就在这时,小墨跑了过来。
他见族长叔叔站在夜宸房门外,便也好奇地探过头:
“族长叔叔,你是来叫宸哥哥的吗?”
白石转过身,见是小墨,脸上那点压着的表情便缓了下来:
“啊,是小墨啊。”
他伸手摸了摸幼崽的头,又偏过身子挡住门缝里透出的空荡房间。
小家伙踮着脚往里张望了一下,见屋里空无一人,有些疑惑:
“咦,里面怎么没有兽呀?宸哥哥是先走了吗?”
“对,你宸哥哥先走了一步,他还有事要忙。”
白石不紧不慢地答着,又像只是随口一提,
“你宸哥哥记性不太好,我怕他忘了今夜的事,想着过来提醒一下。不过现在看来,他是记得的。”
小墨听完,小脸上明显有点失望。
他本来还以为能跟宸哥哥一起走到城镇里去的。
白石看在眼里,又拍拍他的脑袋:“放心,等到了广场,阿墨就能见到你宸哥哥了。”
“嗯!”
小墨重重一点头,那双圆溜溜的眼里重新亮起光来。
白石笑了笑,那笑容落在夜色里,有些勉强。
不过小墨到底还只是个孩子,看不出大人脸上那些曲曲折折的东西,高兴得不行。
“好了,快去帮你阿父阿母收拾东西吧,咱们也快该出发了。”
白石朝他摆了摆手。
小墨应得响亮:
“好!阿墨这就去帮忙!”
说完便迈开两条短腿,一路小跑向斜对面的房屋,钻进那扇半掩的屋门里,和两位中年夫妇一起收拾起今夜要带的东西。
白石站在夜色里,又回头看了一眼夜宸那间房门紧闭的屋子。
暗处,夜宸正抱臂靠着一根木柱,将方才那幕看进眼里。他什么也没说,只等白石转身朝自己的屋子走去时,才从阴影里迈出一步,远远地跟在了后面。
夜风卷过部落,枯叶沙沙作响。
夜宸抬头望了一眼天色。
快了。
……
……
子时四刻。(凌晨12点)
今天的月亮圆得不像话,分明不是中秋,也不是月圆之日,可它就是那么明晃晃地悬在天空上,亮得连周围几片淡云都无处遁形。
月光铺下来,把整座流浪兽人城镇照成一片冷冷的银白,房顶、石墙、土路,都像被浸进了一层薄薄的水银里。
天空也亮得出奇,亮到几乎能看清远处山脊的轮廓。
若是换个日子,这样好的月色,该让人只想躺在屋顶上喝酒。
可今夜没有兽有这份闲心。
城里已经挤满了兽。
乌泱泱的,每一条街道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可怪就怪在,即便如此拥挤,整座城仍安静得可怕。
除了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再听不到旁的。
连幼崽都不哭了,被自家阿娘抱在怀里,睁着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怯生生地东张西望。
所有兽都压着步子走路,像是怕惊扰了这夜里什么不能打扰的东西。
这种场面若是落在旁的兽人眼中,大约比任何兽潮都要来得诡异。
白石领着自己部落的族人也汇入了这片沉默的兽潮。
他们来得不算早,也不算晚,正好卡在城中钟声将响未响的时刻。
斑哥走在白石旁边,怀里抱着已经有些犯困的小墨。
斑哥没说话,把他往怀里又搂了搂。
夜宸其实就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隐身了。
不是藏进阴影里,而是真正地、彻底地隐去了身形与气息,如同空气,谁看不见他,也摸不着他。
他走得不快不慢,和整个队伍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