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听得很认真。
从起初的震惊,到中途的若有所思,再到最后,竟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块沉默的石头,把夜宸说过的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
等夜宸说完了,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气,低声道:
“夜老大,没想到,是这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您演得真像,把我也吓了一跳。”
说话时他咧了咧嘴,像是想笑,又像是苦笑。夜宸没接这个话茬,只是又端起碗,把碗底那最后一口水饮尽了。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夜宸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边,心思却还在那个数字上打转。
今天这出戏,算是成了,十五个狩猎队员的忠诚值也全数转成了深绿。
可十五这个数字,和一千这个数字之间,隔着的可不只是九九八十一难。
就算他接下来每天都能这么演上一场,一天二十只,一个月也不过六百出头。
连一半都够不上。
这还只是按最顺利的情况算。
唉!
但随即,他的眼神又变得坚定
既然回来了,自己就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群好不容易才活出一点盼头的流浪兽人,再一次被碾成废墟。
说废墟都是好听的。
真等兽潮和陨石压下来,怕是连废墟都剩不下。
他垂着眼,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脑子里各种念头来回翻搅。
“夜老大。”
这时,一直沉默的白石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像在说一件不太好意思说的事。
夜宸“嗯”了一声,放下揉眉心的手,抬起眼看他。
白石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眼神有些躲闪,几次想张嘴又合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夜宸倒来了点兴趣。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有话直说。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消息能比一个月后世界毁灭更糟。1
白石快说啊别卖关子
可白石接下去的话,却让他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咳,是这样的,夜老大。咱们今晚,凌晨,要祭祀您。”
白石说得吞吞吐吐,眼睛都没敢往夜宸脸上飘。
夜宸:“……”
喵喵喵?
夜宸沉默了一瞬,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疑问:“祭祀,我?”
夜宸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满脸都写着“你再说一遍”。
白石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夜老大,您听我解释!”
他急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又强迫自己坐回去,语速飞快,
“三年前,自从您自爆……之后,这三年里,每一年的同一天,所有流浪兽人都会聚在一起,祭拜您。时间是每年这一天的凌晨十二点。也就是今晚零点。”
夜宸的表情更微妙了。
如果他是真的死了,这些兽来祭拜他,倒也没什么。可问题偏偏就出在他没死,或者说死是死过一次,但没死透,三年后又从斗罗大陆活蹦乱跳地回来了。
现在冷不丁听说有一大群兽要在大半夜给自己磕头烧香,这滋味,当真说不清。
他揉了揉自己的脸,过了好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挺有仪式感的。不错。”
白石挠了挠头,眼神四处乱飘,不敢看夜宸的脸。
他继续道:“这一天,所有流浪兽人都会集中到咱们唯一的那座城镇中心,一起闭眼哀悼。”
“哀悼完之后,大家会聚在广场上,开始各种缅怀和讲话。这不算热闹,但也是所有流浪兽人一年里难得能全部聚齐的时候。”
夜宸正要随口应一句“知道了”,却突然捕捉到什么,整只兽顿了一下:
“你刚才说,所有流浪兽人都会来?”
白石被他问得一愣,老实地点头:
“是。所有流浪兽人都会在今晚零点汇聚到城中,绝对没有一只缺席。”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微微提高了些,带着点不自觉的骄傲。
夜宸盯着白石看了两秒,手指在桌沿上轻轻一敲,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忽然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地喃喃了一句。
“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说完,他朝白石招了招手,示意对方坐近些。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