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宸再次睁开眼时,面前是那片熟悉的虚无。
他有些恍惚,下意识伸手摸向身旁,指尖触到的却只有一片虚空,冰凉、空荡,什么也没有。
他这才慢慢回过神
啊,已经回来了。
他独自悬在这片黢黑的空间里,想着三三那最后一道恨意,应该就是对魔族的恨。
唐门是三三的故乡,若被魔族灭门,这确实是他最大的恨。
而如今,因为自己的到来,这场浩劫被化解了,那道恨意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可既然已经化解了,为什么他还被困在这里。
夜宸环顾四周,目之所及只有无尽的黑暗,他压下心底那点说不清的不安
也许只是还需要再等一等……
……
……
唐三睁开了眼。
他侧过头,看见身旁的床铺空空如也,被子整齐地叠着,枕头没有凹陷的痕迹,仿佛昨晚没有人躺过。
他的眼中划过一抹了然
意料之中
可心口还是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不剧烈,却很深。
但他很平静。
因为他早就知道了。
早在发起这场战争之前,他就已经把所有的后路都想清楚了。
唐门的未来、继承人的安排、各宗之间的平衡、战后重建的章程,全部交代得明明白白,再无牵挂。
唐三平静地起身,平静得像是过去三年里无数个寻常的早晨。
他仍旧推开窗,迎着晨光盘膝坐下,修炼紫极魔瞳。
洗漱,用过早饭,每一个动作都有条不紊,和昨日、前日、和三年来任何一天都没有区别。
然后他回到了那间小屋
那间他还是外门弟子时住过的小屋,打开床板下的暗门,沿着石阶一步步走下去。
荧光矿石依旧在岩壁上静静发着光,瀑布的水声依旧在溶洞里轰然回响,那套和屋内一模一样的桌椅还安静地摆在原处。
他在这里和阿宸只相处过短短一段时间,却觉得已经认识了这个人很久很久
不止三年,不止九年,或许上辈子就已经见过了……
唐三在石桌前站了片刻,指腹轻轻拂过桌面。
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了一叠书信端正的摆放于桌面上
与是同时与此同时,摆在书桌上的还有佛怒唐莲、孔雀翎等暗器
它们就这么随意的躺着
好像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工具
唐三收回手,转身,沿着来时的石阶一步步走上去。
他照常去膳堂用了午饭。
一路上遇见不少唐门弟子,每个人脸上都还挂着昨夜未散的兴奋,
连几个平日里见了他就紧张得不敢抬头的内门弟子,今天也壮着胆子喊了声“掌门好”。
唐三一一点头回应,对每个人都微微弯起嘴角。
那些被他笑过的弟子走出老远还在回头,压低声音议论:
“掌门今天心情好像真的很好。”
“可不是嘛,以前掌门最多冷冷看我们一眼,今天居然对每个人都笑了。”
“魔族是掌门的心头大患,如今这块石头总算搬开了,以后咱们的日子肯定越来越好。”
唐三将那些细碎的议论听在耳中,脸上的笑意没有淡去半分。
他现在已经能很轻易地融入周围的人群了。
不管是普通百姓、各宗修士还是街边的小商贩,他都可以自然地交谈,
谈收成、谈天气、谈昨夜那场庆典上哪个宗门的烟花放得最响。
他能在三句话之内找到对方最受用的那个点,然后恰到好处地递过去一句让对方如沐春风的话。
只要他愿意,只要对方对他有价值,他就可以做到。
扮演一个温和的、可靠的、让人不自觉想亲近的掌门,对他而言并不比打赢一场仗更难。
因为阿宸希望他能正常地和别人交往,希望他不要做那尊高高在上、冷硬孤独的神像,
希望他活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那他就去做,而且做得很好
好到每个人都觉得掌门今天心情不错,好到没有人察觉
是的,因为这是阿宸希望他成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