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闭着眼,呼吸放得极缓,像是被冲击波震晕后人事不省。
台下的嘈杂与长老们的争执都离他很远,此刻他唯一能清晰感知到的,是扶在他后背的那只手
力道很轻,却稳得纹丝不动。
没有人知道他是醒着的。
方才那道内力擦着衣角掠过时,他本可以不动,安静呆着便好
最初他只是想再见夜宸一面。
这个人消失三年,他在唐门翻了三年,翻遍了外门每一个角落,问遍了每一张可能见过他的面孔,都找不到。
那时他只想再见一次,哪怕只看一眼,确认这个人真实存在过,就够了。
如今见到了,却又觉得不够了。
见到之后,便想把人留在身边;
留在身边之后,便想让他只看着自己、只能看着自己。
人心这东西,一旦尝到一点甜头,便会贪得无厌地想要更多啊……
所以在唐傲暴起的那一刻,一个念头忽然从心底浮上来
如果受伤了会怎样。
不是躲不开,是不想躲。
那道偏开的半寸并非计算,不是预谋,只是鬼使神差。
他想看看,如果他不躲,如果那道攻击真的落在他身上,夜宸会不会失控,会不会冲下来,会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他撕破那副云淡风轻的从容。
他想知道自己在夜宸心里的分量,想亲眼看见夜宸为他着急的样子,想用一道伤换一个答案……
结果来得太快了。
快到他的后背还没沾到地面,人已被捞进夜宸臂弯;
快到那道红光还没炸开,他已站在高台之上。
和他设想的不太一样
他本想用受伤来换夜宸的失控,却换来了夜宸更快到近乎本能的出手。
可目的还是达到了。此刻他靠在夜宸肩侧,那只手稳稳扶着他的后背,力道极轻,却纹丝不动。
他没有睁眼,只是把呼吸放得更缓了些,将全部重量不动声色地交了出去。
台下近千道目光齐刷刷聚在这高台之上,长老们还在等着大长老发话,执事弟子们忙着清理残局。
而他就这么理所当然地靠着,让那个人多扶他一会儿。
那个尚未成形的计划已在他心底轻轻揭过,取而代之的是一块落了地的石头
夜师兄在意他,足够在意!!
……
夜宸垂下目光,扫过怀里人苍白的脸,没有动。
他将案上一盏新沏的茶往手边挪了挪,继续处理眼前的事务。
台下已有执事弟子将唐傲拖走,保护罩的修补也在进行。
夜宸的指尖搭在唐三腕间,一缕内力无声无息地探了进去。
片刻,他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
(三三没事,内力也还算充足。)
(可怎么一直昏迷不醒呢)
他眼中划过一抹极淡的疑惑,随即便将这疑惑压了下去。
(大概是受了惊吓,那家伙真是该死啊!让我想想,折磨灵魂的法子,我倒是有很多个啊……)
唐三脑中忽然响起了那道阔别已久的声音
那声音絮絮地、低低地落下来,像在哄一个睡不安稳的人。
唐三险些没绷住,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那道心声还在继续
( 但现在很不对劲,世界线已经偏离原本的轨迹了。蓝说过这场比赛进行得很顺利,他顺利晋升为内门弟子,也成功拜了三长老为师。)
(现在怎么出了这么个意外,难道是因为我在这幻境里待得越久,越容易出现变故?!)
唐三紧闭着双眼,呼吸依旧平缓,面容安静得像是仍陷在昏迷之中。
可他的脑子里已经炸开了锅。
蓝是谁?幻境又是什么??
夜师兄在心里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提起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又说这场比赛“原本的轨迹”不是这样的。
夜师兄他,难道早就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只是在按图索骥??
信息太多了,多到他的思绪像被猛地塞进一口滚沸的油锅,所有念头噼里啪啦炸成一团,他抓不住其中任何一个,也理不清该先思考哪一条。
他只知道一件事
夜师兄有太多事瞒着他。
唐三没有睁眼,只是将靠在夜宸肩侧的重量又往那边偏了几分,像是睡得更沉了些。
他需要再多听一些,现在的线索还是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