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天光正好,清风徐徐,落英翩跹。
立在不远处的小路子抬眸望去,一眼便看见皇上那只被纱布裹得臃肿滑稽、宛若粽子一般的手指,心头狠狠一颤。
再抬眼,便见帝王身姿挺拔,牵着笑意明媚的还珠格格,缓步走到院中秋千旁。
素来沉稳威严、执掌万里山河的帝王,此刻褪去了所有凌厉威仪。
他抬手轻轻推着秋千,动作温柔舒缓,小心翼翼护着身前嬉笑打闹的小燕子。
秋千轻轻摇曳,带着少女清脆欢快的笑声,洒满整座漱芳斋。
乾隆静静望着眼前肆意烂漫的人儿,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绵长的笑意,眼底是藏不住的纵容与情深。
小路子立在原地,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若有所思。
他随侍帝王数十年,见惯了朝堂权谋、后宫沉浮,见惯了帝王冷漠疏离、喜怒不形于色。
从未见过皇上,对何人这般倾尽真心、放下身段、百般纵容。
世人皆道帝王无情,后宫皆是权衡利弊。
可唯有这还珠格格,得皇上独一无二的偏爱,占尽了帝王毕生温柔。
这世间万般风月,万千佳丽,终究不及还珠格格眉眼分毫。
暮色沉沉,晚风掠过延禧宫的廊檐,殿内烛火柔和,映着令妃娴静温婉的侧脸。
她端坐窗前,指尖捏着银针,正细细绣制一枚云锦荷包,针脚细密雅致,一派岁月静好。
不多时,九格格提着裙摆轻快走进内殿,屈膝请安:“儿臣给额娘请安。”
令妃放下手中绣绷,抬眸淡淡一笑:“免礼,又去院里玩耍了?”
“就在庭院散了会儿步。”九格格仰着小脸,眼神里满是孩童的惦念,“额娘,我想皇阿玛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去见他?”
令妃看着手边的荷包,略一思忖,柔声应道:“既然想念,那我们现在便过去吧。”
她起身整理衣饰,牵着九格格出了延禧宫,坐上步辇直奔养心殿。
可到了地方才知晓,乾隆今日一日都未曾理政,全程待在漱芳斋。
步辇调转方向,九格格依偎在令妃身侧,小声说道:“额娘,我总觉得,皇阿玛格外喜欢小燕子姐姐。”
令妃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语气平静却通透:“是,所以你往后要多和她亲近,好好相处。”
九格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不多时,步辇停在漱芳斋门外。
天色已然昏暗,庭院里却传来一阵清脆欢快的笑声,小燕子毫无顾忌的声音清晰地飘了过来:“弘历,再推高点,还要再高一点!”
令妃脚步猛地一顿。
入宫多年,她恪守尊卑,深知普天之下无人敢直呼帝王名讳,可小燕子却这般坦荡直白,毫无半分顾忌。
九格格懵懂地抬头:“额娘,怎么了?”
令妃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轻摇头:“无事,走吧。”
母女二人缓步走进院中,眼前的景象让令妃心头一震。
乾隆褪去帝王威仪,一身常服,毫无形象地站在秋千后,一下又一下温柔地推着秋千,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纵容与宠溺。
而那架崭新精致的秋千,所用木料皆是专供皇家御用的上等贡木,规制远超寻常格格,已是天子专属的规格。
这份明目张胆的偏爱,早已逾越了所有规矩与分寸。
一旁的九格格心思单纯,哪里懂得深宫的暗流涌动。
她一眼瞧见好玩的秋千,立刻挣开令妃的手,兴冲冲跑上前,清脆地喊道:“皇阿玛!我也要荡秋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