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唯有君臣低低的议事声缓缓流淌。
暖香袅袅,暖意融融,这般安稳静谧的氛围最是催人困乏。
不过片刻,倦意如同潮水般漫涌上来,缠得小燕子眼皮愈发沉重。
她勉力撑着精神,眨了眨眼,可视线终究渐渐发虚、涣散。
困意层层叠叠压下来,心底昏昏沉沉。
一个、两个、三个……
压抑的哈欠接连涌上喉头,她努力抿唇忍住,肩头却微微发颤。
脑袋一点一点的,身子也慢慢歪软下去。
原本捧在膝上的书卷,顺着绵软的力道,轻轻滑落在榻边。
最后,她终究是抵不住满身困乏,身子一歪,靠着软榻的锦垫,沉沉睡了过去。
呼吸渐渐匀净绵长,褪去了白日的跳脱灵动,只剩纯粹安稳。
这般细碎柔软的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定然是极娇憨无害的。
殿内君臣议事未停,朝堂肃穆依旧。
无人知晓,九五之尊的一缕心神,自始至终,从未离开过榻边少女半分。
乾隆看似全心扑在朝政之上,眉眼沉稳,应对从容。
可余光岁岁年年、分分秒秒,皆牢牢系在那道身影上。
看着她强撑看书、困得频频眨眼、最后沉沉睡去的全过程。
素来执掌天下、沉稳无波的帝王眼底,悄然漫开一层极柔极软的暖意。
那是凌驾山河、坐拥四海,却唯独对一人的纵容与温柔。
他不动声色,只微微抬手,对着身前的傅恒比出一个极轻的噤声手势。
动作极淡、极缓,生怕一丝一毫动静,惊扰了榻上安睡的人。
话音随之戛然而止。
傅恒微怔,下意识收了声,稳稳垂首静立。
他背对软榻,看不见身后光景,只心底微微诧异,不知皇上为何骤然停了议事。
下一刻,便见帝王缓缓自御座起身。
一身明黄龙袍端正威仪,步履却刻意放得极轻、极缓。
鞋履踏在光洁金砖地面,无半分声响,全然褪去了帝王临朝的赫赫威仪。
乾隆缓步走到软榻之前,垂眸凝视。
少女睡得正沉,眉眼舒展,长长的睫羽安静垂落,稚气未脱。
白日里灵动跳脱的性子尽数敛去,只剩一片安然纯粹。
乾隆眸光温柔得近乎缱绻,心底那片坚硬冰冷的帝王山河,尽数化作绕指柔。
他微微俯身,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将她娇小的身子稳稳抱起。
怀中人轻盈柔软,毫无防备地依偎在他怀中,安稳得让人心疼。
许是睡得浅,许是梦里惦念吃食。
小燕子脑袋微微蹭了蹭他的衣襟,唇齿间无意识地轻轻呢喃。
声音软糯模糊,带着几分睡梦的懵懂。
“鸡腿……好吃……”
乾隆低头听着,喉间不自觉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
笑意温润,宠溺满溢,无奈又心软。
“你这丫头,梦里也不忘吃。”
字字轻柔,皆是旁人终生难得一见的私语温柔。
他从未对任何人这般小心翼翼,这般百般纵容。
天下万民、朝堂百官、后宫佳丽,皆受他规制、守他君威。
唯独这一个小燕子,能乱他心神,破他规矩,享他独宠。
他抱着怀中熟睡的少女,未曾有半分避忌。
当着傅恒的面,转身便往养心殿内寝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