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起满地枯叶,盘旋起落,一如紫薇纷乱无依的心境。
就在二人缓步前行之际,一道温润沉稳的男声骤然从身后响起,温和有礼,打破了街巷的萧瑟。
“两位姑娘,请留步。”
紫薇与金锁闻声驻足,齐齐回过身来。
只见巷口立着一位青年公子,一身精致锦缎长衫,身姿挺拔颀长,眉目清隽朗阔,气度雍容端正。
举手投足间皆是世家子弟的沉稳风雅,与周遭朴素的市井烟火截然不同,一眼望去,便知绝非寻常俗人。
紫薇压下心中的怅惘,敛去眼底愁色,温婉颔首,语声轻柔得体:“不知公子唤住我二人,有何要事?”
青年微微躬身,行过儒雅礼数,音色清朗温润:“在下福尔康。
冒昧叨扰,敢问两位姑娘,可知大杂院该如何前往?”
紫薇闻言,黯淡多日的心底骤然一颤,眼底掠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眼前公子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专程打听大杂院的去处,定然事出有因。
她心头微动,轻声回道:“公子所言的大杂院,正是我二人居所。
不知公子前往,所为何事?”
尔康见她眉目温婉、气质清雅,不似市井寻常女子,心底暗自讶异,也并无隐瞒,坦然道出实情:“在下此番出宫,乃是奉皇上口谕。
特来告知大杂院众人,数日之后,皇上会亲自带着小燕子,前往大杂院探望诸位。”
短短一句话,如春风破寒,瞬间吹散了紫薇连日积攒的所有惶恐与绝望。
这些日子,她日夜忧心小燕子的安危,无数个日夜辗转难眠,怕她受死、怕她被欺、怕她从此再无归期。
此刻骤然听闻故人音讯,得知小燕子尚在人世,且不日便能相见,极致的狂喜与释然瞬间席卷了她。
她一时失了大家闺秀的矜持,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攥住了尔康的衣袖,眼底满是急切与忐忑,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轻颤:“公子,小燕子她在宫里怎么样?
那日入宫遇险,传闻凶险万分,她的伤势……可还安好?”
尔康被她骤然的失态微微一怔,看着她眼底真切滚烫的担忧,毫无半分虚假,心中微动,连忙温声安抚:“姑娘莫要忧心。
小燕子此前遇刺身中箭伤,当时确实凶险至极,一度性命垂危。
所幸宫中太医倾力医治,连日悉心静养,如今伤势已然痊愈,平安无事。”
平安无事。
四个字,重重落进紫薇心底,让她紧绷数日的心弦,骤然彻底松弛。
连日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眼眶瞬间微微泛红。
她这才猛然惊觉自己举止失礼,连忙松开攥着对方衣袖的手,脸颊涌上一抹浅浅羞赧,微微垂首,轻声致歉:“实在抱歉,小女子一时情急,失了礼数,还望公子见谅。”
她抬眸,眉眼澄澈温柔,认真自报姓名:“小女子夏紫薇,与小燕子义结金兰,乃是异姓姐妹。”
此言入耳,尔康眉心几不可察地微蹙。
他心知朝堂与宫中传闻,奔赴京城认亲的小燕子,是济南夏雨荷之女。
可眼前这位气质绝尘、眉眼温婉的姑娘,同样姓夏,又与小燕子关系亲密,实在太过蹊跷。
诸多疑念在他心底悄然盘旋,可皇家认亲乃是深宫秘事,事关帝王决断、宫闱隐秘,绝非他一个臣子能够肆意揣测、贸然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