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浓墨般的夜色渐渐笼罩了整座紫禁城,坤宁宫作为中宫正殿,处处透着庄严肃穆,却也藏着挥之不去的清冷孤寂。
殿内四角燃着鎏金双龙烛台,烛火明明灭灭,映得殿中紫檀木家具愈发厚重暗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檀香,却压不住殿内愈发凝滞的气氛。
方才用过晚膳,宫人们轻手轻脚撤下膳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了端坐于凤榻之上的皇后。
皇后身着一身藏青色绣海棠暗纹常服,乌黑的发髻一丝不苟绾起,簪着一支素银点翠簪,妆容端庄却难掩眉宇间的清冷。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温润的羊脂玉杯,杯中的热茶早已凉透。
她却浑然不觉,良久,才缓缓抬眼,看向立在身旁的容嬷嬷,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容嬷嬷,今日一整天,可有派人去打听漱芳斋的消息?”
容嬷嬷本就垂首恭立,闻言连忙上前半步,眉眼低垂,神色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语气恭敬又迟疑:“回皇后娘娘,老奴一早便派了心腹宫人,悄悄去漱芳斋外打探消息,只是这结果……”
话说到此处,她刻意顿住,眼底闪过一丝忌惮,不敢贸然往下说,只偷偷抬眼觑着皇后的神色。
皇后眉峰微蹙,指尖骤然收紧,玉杯边缘被捏得微微发烫,她语气冷了几分,吐出一个字,带着帝王般的凌厉:“说!”
一字落下,容嬷嬷再不敢隐瞒,躬身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回禀:“老奴的人回来说,皇上昨夜,并未按惯例翻牌留宿养心殿,反倒在漱芳斋歇下了。
今日一早行完早朝,百官退朝之后,皇上连龙椅都没多坐,便径直去了漱芳斋,照看那位还珠格格,一直到此刻,暮色四合,都未曾踏出漱芳斋半步。”
这话如同一根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皇后心底。
她端着玉杯的手猛地一颤,微凉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刺痛。
凤眸骤然眯起,原本端庄平和的面容,瞬间覆上一层浓重的阴霾,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嫉妒与不甘,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连殿内的烛火都似被这寒意慑得晃了晃。
凭什么?
她身为大清皇后,执掌后宫,端庄持重,恪守宫规,兢兢业业打理后宫诸事,却从未得到过皇上这般全然的倾心与陪伴。
后宫之中佳丽三千,哪怕是昔日盛宠的令妃,也从未让皇上如此不顾规矩,日夜相守。
可那小燕子,不过是个从民间荒郊野岭里冒出来的野丫头,无才无德,不懂规矩,大字不识一个。
仅凭一场意外,就被皇上认作格格,如今更是霸占了皇上全部的目光与宠爱,将这中宫与整个后宫都视若无物,简直是岂有此理!
皇后胸口剧烈起伏,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怒火,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良久才压下声音里的颤抖。
容嬷嬷瞧着皇后神色,心知娘娘已是怒极,连忙趁热打铁,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挑拨道:“皇后娘娘,您细想,这小燕子实在是不简单啊!
偏偏在这个时候,在木兰围场出现,被五阿哥一箭射中,又被皇上认下。
还得了这般旷世独宠,老奴怀疑,她根本不是什么流落民间的格格,说不定是有心人精心培养,特意安插进皇宫里,来蛊惑皇上、扰乱后宫的细作!”
这本就是皇后心底潜藏的疑虑,如今经容嬷嬷这般刻意点拨,瞬间愈发笃定,眼底的怀疑与戒备更甚。
她何尝不想立刻将那小燕子打入深渊,彻底拔除这个眼中钉?
可她身居后位,深谙后宫生存之道,更清楚皇上此刻对小燕子护若珍宝,哪怕她是中宫皇后,没有确凿无疑的证据,贸然出手,只会触怒龙颜,反倒引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