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长夜仍在无尽延续。
刑侦大队的灯火通明彻昼,屏幕蓝光冰冷闪烁,键盘敲击声疲惫又机械,贯穿整夜的寂静。全员轮班值守,没有人请假,没有人退场。眼底皆是压不散的阴霾,整座警局被困在无解的空白僵局之中。
筛查名单堆叠成厚厚的一叠,无数游离备案的私人科研人员、独立实验室、离职技术学者,逐一比对、逐一排除。
可每一次筛查的结果,都是一模一样的冰冷空白。
嘉德罗斯立在大屏前,指尖抵着冰凉的屏幕,眼底戾气沉沉

全市备案实验室全部核查完毕,无异常、无人员异动,无人匹配作案条件。

对方彻底隐匿在备案之外。不属于公职科研体系,不挂靠任何机构,游离在城市规则之外。
通俗而言——
他藏在世俗看不见的阴影里,无人知晓,无人记录,从未被任何人察觉。

没有对外活动,没有社交痕迹,没有收支流水。就像是凭空诞生在城市边缘的黑暗里。
办公室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伫立在窗前的男人身上。
安迷修一身警服笔挺如初,一夜未歇,脊背依旧笔直,未曾弯折半分。只是眼底所有温柔彻底耗尽,只剩一片沉寂寒凉的深渊。窗外天色微亮,破晓的灰白天光落进来,映得他侧脸冷硬单薄。
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只是指尖死死攥着手机。
屏幕壁纸还是闲暇那日,雷狮靠在阳台、散漫抬眼望向晚风的侧影,张扬鲜活,热烈耀眼。
此刻人间破晓,天光将至。
可他的少年,永远停在了无边漆黑的深渊里。
与此同时。
城市百里之外,深山腹地。
隔绝烟火、隔绝天光、隔绝一切世俗信号的隐秘私人实验室,终年不见日月,没有晨昏,没有昼夜。
室内永远悬浮着惨白固定的冷光。
消毒水的凛冽气味浸透每一寸空气,冰冷的金属器械整齐排列,巨大的光屏静默闪烁,数据流无声滚动。整栋建筑密闭、隔音、屏蔽一切内外波动,是彻底与世隔绝的囚笼。
纯白的软垫实验床中央,少年安静躺着。
雷狮意识昏沉,四肢被柔软却坚韧的定制束缚带轻轻固定,手腕、脚踝、肩背尽数被限位,无法挣扎,无法起身。
脖颈后轻微发麻,是昨夜被雾化药剂侵入神经的残留后遗症。
药效没有致命伤害,不会伤人性命。
却精准压制了他全部的力气、爆发力与格斗本能,麻痹神经反应,让强悍锋利的猎手,彻底褪去所有攻击性。
黑发散乱落在纯白枕面上,衬得少年肤色冷白剔透。平日里总是桀骜锋利、藏着锋芒的紫眸半阖着,眼底的锐气被药效尽数压制,蒙着一层浅浅的倦意与茫然。
警服已经被尽数换下。
身上套着单薄干净的纯白色定制衣物,贴合身形,干净、规整、毫无褶皱,像被精心收纳、悉心安置的藏品。
安静、乖巧、失去所有反抗能力。
脚步声轻缓温柔,从空旷实验室深处响起。
沈砚身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缓步走近。斯文清隽的面容在惨白灯光下显得温润儒雅,唯独眼底盛满浸骨的偏执与痴迷。
他俯身,指尖极其轻柔,近乎虔诚地拂过雷狮额前散乱的头发。

醒了?
他嗓音轻柔温和,像在轻声安抚躁动不安的幼兽,没有凶狠,没有暴戾。
只有让人背脊发凉的、极致温柔的囚禁。
雷狮睫毛微颤,缓慢睁开眼眸。
朦胧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底的是无边惨白的灯光、冰冷的金属仪器、陌生封闭的房间,还有眼前这张斯文阴鸷的脸。
零碎的记忆瞬间回笼。
西区公园、虚假报案、信号屏蔽、树荫下的对峙、雾化药剂。
他被掳走了。
被这个偏执疯癫、想要将他驯化、雕琢、私占的博士,彻底拖入了无人知晓、无人探寻的深渊囚笼。
四肢酸软无力,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尝试蓄力挣扎,肌肉却绵软迟钝,格斗本能、爆发力尽数被药物压制。
雷狮眸色骤冷,残存的锋芒骤然亮起,声音微哑,却字字冷硬

放开我
沈砚看着他濒临破碎、却依旧不肯弯折的傲骨,眼底的痴迷更盛。
就是这样。
即便身陷囹圄、药效缠身、落入绝境,依旧不肯低头,不肯顺从。
锋利、桀骜、永不臣服。
也正因如此,驯服他、打碎他、独占他,才拥有独一无二的意义。

放开你?
沈砚轻笑一声,指尖下移,轻轻擦过少年紧绷的下颌,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

雷警官,太晚了

从你踏入西区公园的那一刻,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外面是繁杂无用的人间,是琐碎的责任,是束缚你的警服与律法。

这里才是最适合你的地方。安静、干净、无人打扰。

你不用破案,不用坚守正义,不用独自成长、独自承压。

你只需要属于我。
沈砚直起身,垂眸静静凝视他,目光像欣赏艺术品的匠人,贪婪、偏执、专一。

他们在外面满城找你,翻遍城市,查遍山海。

可他们找不到

我的实验室没有备案,没有信号,没有出入口记录。独立供电、独立组网、独立屏蔽所有外界探查。

对外面的世界而言——
他一字一顿,温柔残忍

你已经彻底消失了。
雷狮心口微沉。
他清楚这句话绝非恐吓。
昨夜对方精密至极的布局、碾压级别的技术、完美无痕的现场清场,足以证明他的能力。
如果对方刻意彻底隐匿。
安迷修、嘉德罗斯、凯莉、安莉洁,所有人哪怕耗尽所有精力,大概率也只会困在无尽的空白与徒劳之中。
想到这里,少年眼底难得掠过一丝细碎的酸涩。
安迷修刚刚归国。
跨越万里山海,熬过半月分离,本该重逢相守、岁岁安稳。
却因为他,坠入无尽焦灼的寻觅,困入无边无际的绝望。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眼冷视身前的男人,傲骨不折

你想要什么?
沈砚垂眸,笑意温柔又病态

我想要最完美的实验体。

我想要打碎你所有的执念。

我要褪去你的锋利,磨灭你的傲骨。

我只要听话、温顺、唯独忠于我、只属于我的雷狮。
说话间,他抬手轻点侧边仪器。
光屏瞬间亮起,跳出一行新的实验记录。
【实验对象:雷狮】
【阶段一:压制攻击性,剥离外界羁绊】
【进度:进行中】
深渊之外,人间破晓。
刑侦队的排查依旧徒劳继续。
满城天光,遍地寻人,山海皆遍,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