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哭了多久。
趴在沙发上，眼泪一直流，停不下来。哭一会儿，歇一会儿，想到电梯里阿姨的话，又哭。想到儿子被瞪了一眼，又哭。想到妈妈说的“多大点事”，又哭。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件小事，至于吗？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门响了。
是旭阳回来了。我听到开门的声音，然后是换鞋的声音。
“芸艳？”旭阳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我没应。
“芸艳？”他又喊了一声。
脚步声往客厅走来。他走到沙发边，看到我趴在沙发上，脸上全是泪痕。
“怎么了？”旭阳在我身边坐下，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开口就想哭。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旭阳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没发烧啊。”
我摇了摇头。
“那是怎么了？跟我说说，好不好？”旭阳的声音很轻，带着担心。
我还是说不出话。眼泪又掉了下来。
旭阳看着我，没再问了。他把我揽过去，让我靠在他的大腿上。
“哭吧。”他说，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
我趴在他腿上，哭了出来。
不是那种闷着的哭，是放开了的哭。眼泪、鼻涕一起流，哭得浑身发抖。
旭阳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我的背，一下一下，很有节奏。他的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慢慢地梳着，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就在这时，门又响了。
是儿子回来了。
“妈妈，我回来了。”儿子换了鞋，走进客厅。
看到我趴在旭阳腿上，脸上全是泪痕，他愣了一下。
“妈妈，你怎么了？”儿子快步走过来，蹲在沙发边。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旭阳，声音一下子高了：“爸爸，你是不是欺负妈妈了？”
“我没有。”旭阳赶紧说。
“那妈妈怎么哭了？”儿子急了，“妈妈从来不哭的！”
“言俊，不是爸爸欺负我。”我抬起头，拉住儿子的手，声音沙哑。
“那是谁？”儿子皱着眉头，“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帮你去说！”
“没有人欺负我。”我擦了擦眼泪，“就是……前几天电梯里那个阿姨的事，我心里难受，没忍住。”
“那个十楼的阿姨？”儿子的脸沉了下来。
“嗯。”
“她是不是又说你了？”
“没有，她没有再说我。是我自己想不通。”我说，“今天去外婆那边，跟外婆说起这事，外婆说多大点事，让我别太较真。我回来就忍不住了。”
儿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我旁边坐下，把手搭在我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妈妈，你别哭了。”他的声音软了下来，“那个阿姨不好，我们不跟她计较。外婆不懂你，我懂你。”
我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妈妈，你哭吧。”儿子说，“我在这儿陪着你。”
我趴在旭阳腿上，又哭了一会儿。旭阳轻轻拍着我的背，儿子把手搭在我的手臂上。
我哭了很久。
中间停了几次，停下来不到一分钟，想到那些事，又哭。
旭阳始终没有说话，只是拍着我的背，摸着我的头发。儿子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搭在我的手臂上。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小时，也许更久。我哭累了，慢慢停下来，趴在旭阳腿上，不想动。
“哭完了？”旭阳轻声问。
“嗯。”我的声音闷闷的。
“来，我们起来，去洗把脸，好不好？”他轻声说。
我慢慢坐起来，眼睛肿得厉害，鼻子也堵了。旭阳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帮我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儿子还把手搭在我的手臂上，没有松开。
“妈妈，你好点了吗？”儿子问。
“好多了。”我说。
“走吧，去洗把脸。”旭阳拉着我站起来，带我去洗手间。
“妈妈，我在沙发上等你们。”儿子说。
进了洗手间，旭阳用毛巾沾了温水，帮我擦了脸。凉凉的水敷在眼睛上，舒服了一点。
“好点了吗？”他问。
“嗯。”
“等会回到沙发坐下，跟我说说这是怎么了。”
我和旭阳回到客厅，儿子坐在沙发上。他再次坐在我旁边，这次是牵着我的手。
旭阳把毯子拉过来，盖在我腿上，又帮我拢了拢头发。
“是不是今天去妈那边，发生什么事了？”他轻声问。
“我今天去我妈那边了。”我低着头。
“嗯，然后呢？”
“我跟她说电梯里的事了。”
“她怎么说的？”
“她说让我别太较真，邻里邻居的，以后还要见面。”我的声音又哽咽了，“她说多大点事，至于吗？”
旭阳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搂住我的肩膀。
“你是不是觉得妈不理解你？”他轻声问。
“不是不理解。”我擦了擦眼睛，“我就是觉得……没人理解我。你让我别往心里去，妈说这是小事。可我就是难受，我控制不住。”
“我明白。”旭阳说，“你不是难受那件事，你是觉得没人站在你这边，对不对？”
我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对不起，是我不好。”旭阳把我揽过去，让我靠在他肩上，“我之前没有站在你的角度想。我以为让你别想了就没事了，我不知道你一个人在家憋了这么多天。”
“不是你的错。”我哭着说，“是我自己太脆弱了。”
“你不是脆弱。”旭阳说，“你是一个人扛太久了。家里的事都是你在操心，言俊的学习也是你在管，买菜做饭洗衣服，哪样不是你做？我每天上班，回来就吃饭睡觉，我帮你分担得太少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说。
“那你为什么还哭呢？”
“我就是觉得委屈。”
“委屈了就哭出来，我会在这儿陪着你。”旭阳轻轻拍着我的背，“以后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憋着。跟我说，好不好？”
“好。”我擦了擦眼睛。
儿子在旁边也开口了：“妈妈，以后你心里难受也跟我说。我虽然小，但我能听。”
我看着他，心里一下子暖了。
“你听什么啊，好好写作业就行。”我摸了摸他的头。
“我说真的。”儿子认真地说。
“知道了。”我勉强笑了一下。
“妈妈笑了。”儿子也笑了。
“你作业写了吗？”我问。
“还没，我马上去写。”儿子站起来，拿起书包，走到书桌前坐下。
旭阳看着我。“好点了吗？”
“好多了。”我说。
“那就好。”他拍了拍我的手，“以后有事跟我说，别一个人憋着。”
“知道了。”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儿子写作业的背影，又看了看旭阳。
哭了一场，说出来了一些，又听了他们父子俩的话，心里好像没那么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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