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游戏同人  王者大陆 

城墙上的云

王者大陆:五道天启

长安城北门的城墙上是整座城视野最开阔的地方。站在垛口边往北看,官道笔直地伸向地平线,终南山的轮廓在远处青蒙蒙地起伏。往南看,长安城的屋顶层层叠叠铺开,西市的炊烟、东市的酒旗、朱雀大街上的车马,全都收在眼底。

云缨每次回长安都要上城墙站一会儿。以前是为了巡防,后来是为了想事情,再后来就成了习惯。今天她巡完西市顺脚就走上了城楼,掠火枪斜靠在垛口边,枪尖的火焰被秋风吹得忽明忽暗。她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糖饼咬了一口。糖饼是鬼谷子塞给她的,说路上饿了吃。其实从卦摊到城楼只有小半个时辰的路。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踩在城砖上几乎没有声响,但她听得出那是谁。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云缨没有回头。

“鬼谷子说你在城墙上。豆浆摊的老鹿看见你往北门走了。”澜走到垛口边,和她并肩站着。他今天没穿那件穿了大半年的灰袍,换了件新的深青色便袍,衣料被城楼上的风吹得微微发皱。腰间还是挂着那枚铜质通行令牌,令牌边缘被磨得比上个月更亮了。

“鬼谷子又在卦摊上给人算卦?”

“没有。他在研究怎么用粗陶碗种野薄荷。老鹿女儿给了他一小包种子,他说回风之谷峡谷口挖点土回来试。”

云缨笑了一声。她把糖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澜。澜接过去咬了一口。甜的,糖衣在嘴里慢慢化开。两人就这么站在垛口边,看着城下的官道。一辆运粮的牛车正慢悠悠地往城门方向走,赶车的老汉靠在粮袋上打盹。

“长安城最近太安静了。”云缨把最后一口糖饼咽下去,“以前安静的时候我总觉得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现在安静,觉得就是安静。那些被帝俊侵染过的人退出来以后,黑市的命核交易断干净了,堕神信徒的据点也没了。赵铁说最近连偷菜的野孩子都少了好几个——都被收容铺收去学手艺了。”

“帝俊还在。”澜说,“封印稳了,但祂还在。”

“知道。但祂现在只能在地下待着。锁链补上了,九根完整的加固了,断掉的三根重新接上了。祂出不来。而且祂也没再试图往外冲。”云缨把掠火枪换到另一只手,“我在日之塔跟帝俊的竖眼说过,补上锁链能让祂再等三千年。其实我当时没想好——三千年以后怎么办。后来想想,三千年以后自然会有另一批人站在我们站的位置。就像女娲封印祂的时候,也不会知道三千年后有个守塔人一直在念叨‘日轮灭了’,更不会知道有一天日轮会重新亮起来。”

“你在日之塔问过帝俊一句话。”

“哪句?”

“‘三千年前你把意识碎片植入星象台穹顶,那块碎片问你,你会回来看吗。你从来没回答。’”澜说,“在鸦岭矿洞,月之轮那个女人扯出碎片之后,鹿角少年把半块干饼放在她手边。鬼谷子说他用凡人的眼睛看到那个少年手一直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自己也饿。帝俊从来没见过那种东西。”

云缨没有接话。城楼上的风大了一些,吹得垛口边的旌旗猎猎作响。她看着远处终南山的轮廓,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以后不打仗了,你想去哪儿?”

澜沉默了一会儿。“没想过。”

“现在想。”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块糖饼。“以前在魏都地下训练场,从没想过以后。刺客没有以后。后来在长安地下洞穴挡黑气,也没想过。现在——”他停了一下,“想去星象台穹顶看北斗。地宫观测孔说北斗还在,我还没亲眼看过。”

“那去风之谷峡谷口看白花。公孙离上次摘的那朵养了几天,她说峡谷口长了一大片,我们路过时没顾上看。”

“鸦岭不用再去。”

“镜湖可以待几天。月之轮的石环现在应该又亮了。”

“稷下。曜说红烧肉还在。”澜说。

云缨把掠火枪扛回肩上。“鬼谷子说他想回风之谷峡谷口挖土。我说你挖了土怎么带回来,他说用他那只碗。”

她说到“碗”的时候笑了。城楼上的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掠火枪的火焰在风中烧得更旺了一些。澜看着她的侧脸,没有笑,但眼角比刚才柔和了几分。他把手里剩下的糖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说:“以后每年都可以来。”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云缨听懂了。每年,不是下次。她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把掠火枪往地上一顿。

长安城的早市正在醒来。西市的炊烟升到半空就被风吹散,打铁铺的风箱又呼哧呼哧地响起来,豆浆摊的石磨也开始咕噜咕噜地转。远处终南山的轮廓在晨光里越来越清晰。她想起很久以前在废弃矿区第一次遇到澜的那个夜晚,掠火枪的火焰在刺向他心口时自行偏转。那时候她不懂为什么,现在她懂了。火焰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是敌人。它只是在等她自己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