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错是家里唯一的儿子。
不是什么天才,不是什么人上人,就是最普通、最不起眼的那种人。
学历不高,本事不大,没背景,没出路,扔在人堆里,转眼就看不见。
他也曾有过很普通的愿望。
想好好活着,想挣点钱,想让家里人放心,
想有一段属于自己的、哪怕只有一点点灿烂的时光。
一开始,家里人是给过他希望的。
会说好好干,会说慢慢来,会说以后总会好的。
那点微弱的暖意,曾是他撑着往前走的全部力气。
可现实,一点一点把那点光磨没了。
学历太低,好工作轮不到他。
能力有限,再拼也赶不上别人。
家庭普通,帮不上他任何忙。
他越努力,越看清自己有多渺小。
越想挣扎,越陷在泥潭里拔不出来。
慢慢的,家里人的话少了。
不再鼓励,不再期待,也不再骂他。
只剩下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你做什么,他们都看着。
你失败,他们看着。
你迷茫,他们看着。
你过得一塌糊涂,他们还是看着。
不打,不骂,不赶,不逼。
就只是——不相信你会好起来了。
那种冷漠,不是恨。
是比恨更伤人的:失望透顶。
他们不会推你进地狱。
他们只是眼睁睁看着你往下掉,
连伸手拉一下,都觉得没必要。
江错每天都过得昏昏沉沉。
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知道要往哪去。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缠着一件事:
我为什么这么没用?
他也想灿烂过。
也想抬头挺胸,也想让人看得起,也想给身边人一点点骄傲。
可他做不到。
真的做不到。
希望一点点灭了。
光一点点暗了。
心一点点死了。
直到某一天,他再也撑不住了。
他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走出家门,漫无目的地走。
走过街道,走过人群,走到城外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
树很老,枝干枯裂,和他一样,没半点生气。
江错靠着树干坐下。
没有哭,没有喊,没有崩溃大闹。
只是安安静静地,接受了自己这一生就这样了。
平凡,普通,没出息,没希望,没未来。
连灿烂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他抬起手腕,拿起一块锋利的石片。
就这样吧。
真的撑不下去了。
石片轻轻划过。
鲜血渗进老树的根里,像把他最后一点活着的念头,也一起埋了。
他闭上眼睛,等着结束。
他不知道,
这一闭,再睁开时,
会是另一个,更残酷、也更绝望的世界——
天星古城。
第二段
再次睁眼,江错身在一间古雅却阴沉的房间里。
这里是天星古城,一个以笔墨立世、以书法传家的古老门第。
他穿越了,占了这具身体,成了这家唯一的嫡子。
可他很快就发现,这对父母,太清醒,太敏锐。
他们是看着自己孩子从襁褓里长大的人。
一言一行,一眉一眼,习惯、脾气、眼神里的光,他们比谁都清楚。
不过几日,他们便已明白。
眼前这个儿子,还活着,却不是原来那一个了。
真正的儿子,已经没了。
占着他身体的,是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孤魂。
母亲当场就崩溃了。
她没有骂江错,只对着父亲哭喊,声音嘶哑得像被刀割过:
“你日日研墨练字,说什么眼能识心,可你连自己的儿子都认不明白……
他没了,我们的儿,真的没了啊——”
父亲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只是沉默。
那沉默比痛哭更沉,比绝望更重。
母亲哭到力竭,哭到再也流不出眼泪。
她接受不了朝夕养大的骨肉成了空壳,接受不了眼前人是假的,接受不了往后余生,都要对着一个陌生人,叫一声“儿子”。
那天傍晚,家里人找到她时,只看到城外河面上,飘着几片被风吹落的梨花。
人已经没了。
父亲依旧没说话。
只是那一身挺直的脊梁,从那天起,再也没有直起来过。
江错站在一旁,从头看到尾。
他没有杀人,没有害人,却因为一场穿越,亲手毁了一个家。
愧疚、茫然、无措、窒息。
他想解释,想道歉,想说自己也身不由己。
可他张不开嘴。
所有的话,在一条人命面前,都轻得可笑。
他以为穿越是新生。
却不知,从他睁眼的那一刻起,
他就又一次,被推入了更深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