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臻是被水呛醒的。
喉咙里灌满了腥苦的河水,鼻腔火辣辣地疼。她本能地翻身,一口水喷出来,紧接着是剧烈的咳嗽。意识回笼的瞬间,她发现自己趴在河边的淤泥里,浑身湿透,头发上挂着水草,衣裳贴着皮肤,冷得直打哆嗦。
什么情况?
她撑着胳膊想站起来,手摁进泥里,指缝间全是滑腻的河泥。脑中像被人塞进了一团乱麻——无数陌生的画面涌进来:一个叫“江臻”的女子,寒门出身,父亲是教书先生,临终前把她托付给学生沈砚舟。沈砚舟高中状元,碍于恩情娶了她,婚后百般嫌弃。昨天,一纸休书将她扫地出门。原主羞愤交加,投了河。
江臻低头看见自己手中攥着一张纸,被水泡得皱巴巴,墨迹模糊。但她认得出那几个字——“休书”。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穿书了。穿成了那个被状元郎嫌弃的原配。
前世的记忆迅速回笼。她叫江臻,顶级学神,高考状元,竞赛金牌拿到手软。昨天还在实验室里跑数据,今天就在河边喝了个饱。
江臻站起来,把身上的水草扯掉,拧了拧袖子和裙摆的水。初秋的风一吹,她打了个哆嗦,但脸上没有慌张,甚至带着一丝冷笑。
“休得好。谁稀罕。”
原主视这纸休书为奇耻大辱,她只觉得解脱。一个嫌贫爱富、过河拆桥的男人,留着过年吗?
她把休书叠了叠,塞进袖中。转身要走,脚踢到一个硬物——是原主藏在鞋底的碎银子,一共三两,用布包着。原主攒了三年,本想留着傍身,没想到死前都没花出去。江臻把银子收好,沿着河边的小路往城里走。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里是京城南郊的护城河,往北走两里地就是城门。状元府在城东,但她不打算回去。回去做什么?哭闹?求复合?那不是她的风格。
她现在最需要的东西,是一张户籍。
原主被休后,户籍被注销。在这个时代,没有户籍等于没有身份,租不了房,做不了工,连住店都要被盘问。沈砚舟那厮休妻休得干净利落,连后路都没给原主留一条。
江臻进城时,身上的衣裳已经半干了,但泥渍和水草印子还在,看起来狼狈极了。守城的士兵多看了她两眼,她没有躲,坦然地走过去。
她直接去了京兆府衙门的户籍科。
办事的吏员是个四十来岁的瘦男人,看见她这副模样,皱了皱眉:“干什么的?”
“办户籍。”江臻从袖中取出那封皱巴巴的休书,拍在柜台上,“安远侯府沈砚舟的原配,被休了。现在要独立女户。”
吏员拿起休书看了看,又看了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被休的女人他见多了,十个有九个是哭着来的,这个倒好,浑身湿透还站得笔直,说话不带颤音。
“有保人吗?”
“没有。”
“有房产证明吗?”
“没有。”
“那你怎么立户?”吏员把休书推回来,“女子独立立户,要么有娘家接收,要么有固定住所和保人。你什么都没有,办不了。”
江臻没有慌。她拿起休书,重新叠好,问了一句:“如果我有固定住所,多久能办好?”
“三日内核查无误就能办。”
“行。”她把休书收回袖中,“三天后我来。”
吏员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一个被休的弃妇,身无分文,上哪儿找固定住所?
江臻走出衙门,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秋日的阳光正好,照在她湿漉漉的衣裳上,蒸出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摸了摸袖中的三两银子。
三天。三日内,她要办下户籍,找到住处,站稳脚跟。
前世她能从一个普通学生卷到竞赛金牌,靠的不是运气,是脑子。这辈子,一样。
江臻迈步走进人群中,脊背挺得很直。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京城三个不同的方向,三个男人从梦中惊醒。
太子陆之珩猛地坐起身,满头冷汗,口中念出一个名字:“江臻……”
锦衣卫指挥使谢云峥在值房睁开眼,手中的棋子不知何时被攥成了粉末。
首辅裴衍放下手中的笔,看着案头一份刚送来的卷宗,上面写着三个字——江氏,被状元沈砚舟所休。
三人的反应各不相同,但都在确认同一件事: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