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鸣笛声彻底消失在雨幕里时,林小满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捏着那支沈倦常用的黑色水笔。笔杆上有处浅浅的牙印,是高三模考那天他咬的——当时她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塞给他,他含着糖笑,说“林小满,你就是我的兴奋剂”。便利店的白炽灯在头顶滋滋作响,她蹲下身,手指插进满地黏腻的排骨汤里。去年冬至,沈倦在她家厨房炖排骨,油星溅到手腕上,起了个红泡。他却满不在乎地把最大块排骨夹给她,说:“烫到我没事,不能烫到我的小兔子。”
“叮铃——”门口风铃又响。林小满慌忙抹掉眼泪,看见穿白大褂的护士跑进来,手里攥着本病历:“请问是沈倦的家属吗?他妈妈突发心梗,需要立刻签字!”
林小满的心跳骤然停了半拍。她想起三个月前在医院,沈倦妈妈也是这样突然倒下,而沈倦红着眼对她说:“小满,我们不能再这样了,我妈受不了刺激。”
那天她刚拿到胃癌筛查的疑似报告,想找他哭一场,却被他那句“算了吧”钉在原地。胃里的隐痛漫上来,像有无数根针在慢慢扎。
“我不是家属。”她声音发颤,指尖却紧紧攥住那支笔,“但我可以签吗?”
护士愣了愣,低头看她手腕上的银月亮:“沈医生早上跟我们说过,要是他没空,就让戴这个月亮的人签字。”
林小满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原来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签完字转身时,便利店货架后传来细碎的响动。她走过去,看见沈倦的书包掉在地上,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的东西——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扉页上是她画的歪歪扭扭的笑脸;一个旧钱包,夹层里是他们高二的合照,照片上的她正踮脚抢他手里的冰棒;还有个药盒,上面写着“盐酸帕罗西汀片”,治疗抑郁症的。
她忽然想起这几个月,沈倦总是眼下乌青,上课走神。原来他不仅要照顾生病的爸爸,要应付情绪失控的妈妈,还要和自己心里的黑狗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