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番外:星河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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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乞巧节。
津门的夏天闷热得厉害,直到傍晚才送来一丝凉风。沈家大宅的院子里支起了竹席,摆上了瓜果点心,下人们忙忙碌碌地穿梭其间。
沈念邦今年六岁了,正是最活泼好动的年纪。他穿着一件红色的小褂,手里攥着一根彩线,追着院子里的大白鹅满世界跑,把鹅追得嘎嘎直叫。
“念邦!别闹了!”林暮春从屋里探出头来,“快回来洗手,等会儿要吃巧果了!”
“娘!我再追一会儿!”沈念邦头也不回。
“再追鹅就飞了。”沈墨寒的声音从书房那边传来,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飞了今晚就没有鹅肉吃了。”
沈念邦立刻刹住脚步:“不行!鹅是我的朋友!”
“那你还追它?”
“……我错了。”沈念邦垂头丧气地走回来。
林暮春被这父子俩逗得直笑,弯腰给儿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去,把彩线交给奶奶,让她帮你穿针。”
“好!”
沈念邦蹬蹬蹬跑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蝉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沈墨寒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两盏河灯。
“暮春,今晚去河边放灯?”
林暮春正在摆果子,闻言抬起头:“念邦还小,去河边怕他乱跑。”
“让奶娘看着就行。”沈墨寒走到他身边,把其中一盏河灯递到他手里,“我特意做的,你看看。”
河灯是莲花形状的,纸面薄透,里面放着一小截蜡烛。灯身上用毛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是沈墨寒的,苍劲有力:
愿与暮春,岁岁年年。
林暮春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你什么时候写的?”
“早上趁你还没醒的时候。”沈墨寒凑过来,下巴抵在他肩上,“怎么,感动了?”
“谁感动了。”林暮春别过脸去,耳尖却红了。
沈墨寒低低地笑了一声,在他脸颊上偷了个香。
“没感动就没感动吧,晚上河灯还是要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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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天彻底黑了。
沈家大宅里里外外都挂上了灯笼,红光摇曳,映得整个院子暖融融的。老夫人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沈念邦刚刚穿好的彩线,笑得合不拢嘴。
“念邦真厉害,七根针都穿过去了。将来一定手巧,像你娘。”
沈念邦得了夸奖,得意得小胸脯都挺起来了:“奶奶,我娘说了,七夕穿针引线许愿最灵。我许愿让爹爹娘亲永远在一起!”
老夫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了。
“好好好,念邦许的愿,一定灵。”
林暮春站在一旁,听见儿子的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转过头去看沈墨寒,正对上那双在灯火下格外明亮的眼睛。
沈墨寒也在看他。
“走吧。”沈墨寒伸出手,“去河边放灯。”
林暮春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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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的护城河边,已经聚了不少人。
年轻男女三三两两地蹲在岸边,把手中的河灯轻轻放入水中。烛光点点,顺着水流缓缓漂远,像是洒了一河的星星。
沈墨寒拉着林暮春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蹲下身来。
“来,你放这盏。”他把写着“愿与暮春,岁岁年年”的那盏递给林暮春,“我放另外一盏。”
林暮春接过来:“你写的是什么?”
“不告诉你。”
“你告诉我嘛。”
“说出来就不灵了。”沈墨寒一本正经。
林暮春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再追问。他捧着河灯,轻轻放入水中。莲花灯在水面打了个转,稳稳当当地漂了出去。烛火映在他的眼睛里,像是藏了星河。
沈墨寒看着他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把自己那盏河灯也放了。
两盏灯一前一后,顺着水流并肩而去,烛光交叠,分不清谁是谁的。
“墨寒。”林暮春突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的……‘岁岁年年’。”
“怎么了?”
“你是认真的吗?”
沈墨寒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亮了林暮春的脸——那张他爱了半辈子的脸。
“暮春。”他的声音很认真,“我从来没有比这一刻更认真过。”
“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在杏花树下多看了你一眼。”
“那时候我才十八岁。什么都不懂。可我知道,我这辈子忘不掉你了。”
“后来父亲娶了你。我恨了你三年。可恨得越深,爱得越深。”
“现在想想,那三年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傻的三年。”
林暮春忍不住笑了:“你也知道你傻?”
“嗯。”沈墨寒握住他的手,“但我现在不傻了。”
“暮春,以后的每一个七夕,我都陪你过。”
“等念邦长大了,成家了,孙子们都长大了……”
“我还是陪你过。”
“一直陪你过,到你走不动了,我也走不动了。”
“我们还是坐在河边,看灯。”
“好不好?”
林暮春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在沈墨寒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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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河边坐了很久。
一直到河灯漂得看不见了,夜风渐渐凉了,才起身往回走。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沈念邦正好从院子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娘!爹!你们回来啦!奶奶给我的糖葫芦!给你们吃!”
林暮春蹲下身,咬了一颗:“真甜。”
沈念邦又举给沈墨寒:“爹也吃!”
沈墨寒咬了一颗,点了点头:“甜。”1
这番外甜到我心坎里啦
沈念邦高兴得直蹦:“那我们一起吃完!”
一家三口站在沈家大宅门口,分着一根糖葫芦。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风从远处吹来,带来河水的气息和淡淡的花香。不知是谁家在放烟花,砰的一声炸开,满天星火,照亮了半边天。
沈念邦仰头看得入迷。
林暮春也抬起头。
沈墨寒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没有看烟花。
他在看他。
“暮春。”
“嗯?”
“七夕快乐。”
林暮春转过头,对上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比烟花还亮。
“七夕快乐,墨寒。”
他笑了笑,反握住沈墨寒的手。
十指相扣。
烟火、月光、河灯,都不如眼前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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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念邦已经被奶娘哄睡了。
林暮春坐在梳妆台前,慢慢拆着发髻。沈墨寒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梳子,替他梳头发。
“你头发还是这么软。”沈墨寒的声音带着几分怀念,“和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一样。”
“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林暮春从镜子里看他,“你那时候根本就没跟我说过话。”
“我远远地看着你。”沈墨寒的动作很轻,“你坐在杏花树下,头发被风吹起来。我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看。”
“你那时候就想这些?”
“嗯。”沈墨寒放下梳子,从背后抱住他,“我每天都在想。”
“想什么?”
“想如果有一天能再见到你,我要说什么。想如果有一天能认识你,我要怎么让你喜欢我。”
“结果你什么都没说。”
“因为我怂。”沈墨寒把下巴抵在他肩上,“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没有下马走过去。”
林暮春忍不住笑了。
“那你现在说也不晚。”
沈墨寒愣了一下。
“说吧。”林暮春从镜子里看着他,“把你当年想说的话,补给我。”
沈墨寒看着镜子里的林暮春,看着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突然有些紧张。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哑:
“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暮春。”
“林暮春……”沈墨寒念了一遍,“好名字。你……你在教孩子们读书吗?”
“嗯。”
“你教得真好。我……我能不能也听你读书?”
林暮春的眼眶红了。
“可以。”
沈墨寒的声音有些发抖:“那……那以后,我还能来找你吗?”
“能。”
“我……我叫沈墨寒。”
“沈墨寒。”林暮春轻轻念了一遍,“好名字。”
“那你……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愿意。”
沈墨寒的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
“暮春。”
“嗯?”
“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一定会在那一天,走下马,走过去,跟你说这些话。”
“可时间不能倒流。”
“但没关系。”
他抱紧林暮春,把脸埋进他的发间。
“因为我最终还是跟你说到了。”
“虽然晚了十年,可我还是说到了。”
“暮春,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走。”
“谢谢你留在我身边。”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林暮春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他转过身,抱住沈墨寒,把脸埋进他的胸膛。
“傻瓜。”
“我哪儿也不去。”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
“我都赖着你了。”
沈墨寒笑了。
他低下头,吻住了林暮春的唇。
窗外,星河璀璨。
鹊桥相会的传说很动人。
可他们不需要鹊桥。
因为他们的手,从未放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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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夜,星河入梦。
梦里有杏花、有月光、有少年。
还有一句迟到十年、却终于说出口的——
“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我愿意。”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