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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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大赛的夜晚总有一种不真实的静谧，模拟的月光透过观景平台巨大的透明穹顶洒下，将金属地板镀上一层流动的银白，远处大赛各功能区域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明明灭灭。这里是少数不受积分赛和任务侵扰的“中立区”之一，偶尔会有参赛者在此停留，眺望着这片虚假，却依旧浩瀚的星空。

安迷修独自独自站在平台边缘，手扶着冰凉的栏杆，他刚结束一场高强度的夜间训练，汗水浸湿了额发，紧贴在皮肤上。凝晶流炎安静的悬挂在腰间，身体是疲惫的，但精神却异常清醒，或者说……纷乱。

距离雷狮在月色下莫名其妙的说了句“月色还不错”，就像一根小刺扎进了安迷修心里，总是回想起雷狮当时的样子。每当夜深人静，或是训练间隙的恍惚时刻，他们就会悄然冒头，带了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悸动。

他应该感到不安，感到警惕，应该用更坚固的骑士信条去加固新房，可不知为何那些曾经坚不可摧的原则，在面对心底悄然滋生的情愫时，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夜风带着凉意拂过，吹动他棕色的发梢和骑士披风。他抬起头望着穹顶外那轮完美却虚假的月亮，月光清冷，均匀，没有云层的遮挡，也没有阴晴圆缺，很美却美得缺乏真实感。

就像他现在的心情。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的闯入脑海，不是歧视的思维，是属于“安迷修”这个个体的，隐秘的渴望。希望那个人用他惯有的、带着些许不耐烦和嚣张的语气，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认真，对他说出那句话。

不是“月色还不错”，那样含蓄的、留有无限解读空间的试探。而是更明确，更直接的……

月色真美。

他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这句话几乎等同于告白的语言。含蓄，却重若千钧。

安迷修的脸颊在无人看见的夜色中微微发烫。他为自己突然产生这样的念头感到羞耻，对方是雷狮，是恶党，是与他信念背驰而道的海盗。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期待从那样的人口中，听到如此……如此……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腾的陌生情绪。

他低声自言自语，声音消散在风里，带着一丝自己未曾察觉的怅然。

想听你用那种理所当然，仿佛宣告所有权版的口吻，对我说:“月色真美。”

然后，我或许可以鼓起勇气，直视你的眼睛，给你一个同样明确的回应。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切悬而未决，暧昧不明，让人心慌意乱，退尽维谷。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安迷修的思绪。

安迷修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

雷狮不知何时出现在平台入口处，正抱着胳膊斜倚在门上。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随意敞着袖子挽到手臂，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黑色的头发似乎刚洗过，还有些微湿，在月光下泛着深色的光泽。他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紫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正静静地看着安迷修。

安迷修的心跳瞬间漏了好几拍，脸颊控制不住的开始升温。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听到了多少？

安迷修的声音有些干涩

雷狮打断他，迈步走了过来，脚步在空旷的平台上清晰可闻。他在距离安迷修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也抬头看了看穹顶外的月亮，然后侧过头，重新落回到安迷修脸上。

他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带着一些惯有的嘲弄。但安迷修莫名觉得，那目光里似乎多了什么，一种更专注、仿佛能穿透他所有伪装的审视。

雷狮挑眉，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了些许。安迷修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爽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雷霆元力的凌冽。

安迷修抿紧了唇，没有接话。他感觉自己的脸颊越来越烫，几乎要烧起来。他暗自庆幸夜色够深，夜光也足够清冷，或许能遮掩这该死的脸红。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夜风穿过平台缝隙发出的细微呜咽声。

雷狮的目光在安迷修微微泛红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瞬。紫眸深处闪过一丝不可察的了然。他没有继续追问，反而也转过身，和安迷修并靠在栏杆上，一同望向那轮模拟的明月。

雷狮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安迷修的心猛的一跳。他……提到了那天。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栏杆冰凉的金属纹路。

雷狮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安迷修，看着对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带着慌乱躲闪的碧绿眼眸，看着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抿着、血色不足的嘴唇。他的目光缓慢地、仔细地掠过安迷修的眉眼、鼻梁、下额，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在欣赏一件终于完全展开在自己面前的珍宝。

然后，他缓慢地、一字一句地，用那种安迷修既熟悉又陌生的、带着磁性且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安迷修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雷狮。对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认真，紫眸中完没有任何戏虐或玩笑的成分，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牢牢锁定着他。

他……他听到了，那天晚上，他听到了那个轻不可闻的声音，而且他此刻提起是什么意思？

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安迷修觉得自己的脸颊烫得惊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想逃，想像以前无数次那样，转身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氛围和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但他的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雷狮看着他脸上迅速蔓延开的绯红，看着他眼中交织的震惊、羞耻、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嘴角的弧度加深了许多。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进一步逼近，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平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终于，安迷修极其艰难的、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了一点声音，目光垂落，盯着自己紧扣着栏杆的、指节发白的手:

雷狮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而愉悦。他突然伸出手，不是触碰安迷修，是指向穹顶外那轮明月。

安迷修下意识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模拟的月亮静静地悬挂在虚假的夜空中，清辉洒落，完美无瑕。

然后，他听到雷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很清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温柔的笃定:

安迷修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撞进雷狮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中。那里面映着月光，也映着他自己呆滞而通红的脸。没有戏弄，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和一种……终于说出口的、如释重负的坦然。

他说了。

他真的说了。

用那种直白的、雷狮式的方式，说出了安迷修心底隐秘渴望的话语。

不是含蓄的“还不错”，而是明确的“真美”。

安迷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冲击让他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只能呆呆的看着雷狮，看着对方眼中毫不退缩的、灼热的光芒。

雷狮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笑意更深，却更加柔和。他收回手，重新插进裤兜，姿态恢复了惯有的慵懒。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安迷修。

安迷修猛地回过神来，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慌乱地移开视线，心脏狂跳的，快要冲出胸腔。他想说点什么，反驳也好，质问也罢，或者……或者……

可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所有的语言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阵急促而紊乱的呼吸。

最终，在雷狮耐心而专注的凝视下，安迷修极其缓慢地、极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幅度很小，却足够清晰。

然后，他听到雷狮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轻笑。

月光依旧静静地洒在观景平台上，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柔和的银灰里。风依旧在吹，带着夜晚的凉意。

但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那句“月色真美”，如同一把钥匙，终于打开了那扇横恒在两人之间、名“对立”与“暧昧”的厚重之门。

门后是怎样的风景，无人知晓。

但至少在此刻，在月光之下，骑士与海盗，第1次真正地、毫无保留地，看到了彼此眼中映出的、同样的光芒。

月色真美。

而你，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