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唯一的一支特效药,碎在了泥水里。
那是八岁患儿最后的生机。
肇事的奔驰男吐掉嘴里的烟,笑得狂妄:
“不就瓶药吗?陪你十瓶!挡着爷的VIP通道,你赔得起吗?”
我跪在雨里,看着那抹棕色药液被冲走,心沉到了谷底。
半小时后,手术室门开。
他挥舞着支票冲上来:“医生,我儿子救活了吧?”
我摘下口罩,看着他那张得意的脸,一字一顿:
“你亲自撞碎了你儿子的命,刘先生。”
1
"秦主任,急诊室刚收了一个八岁男孩。"
"高处坠落,颅内大出血,瞳孔已经扩散。"
"主任,这手术只有你能做,你快点回来!全城仅此一支的特效药已经送到药房了!"
护士小张在电话里急切的说着。
我刚结束一台八小时的脑干肿瘤切除手术,站在省儿童医院手术室的更衣室里,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瞳孔扩散到什么程度?对光反射还有吗?"我一边扯下沾满血迹的洗手衣,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说道。
"还能看见收缩!但已经很微弱了!CT显示硬膜下血肿超过八十毫升,脑中线偏移一厘米,脑疝已经形成!最麻烦的是,孩子从三楼摔下来,颅底骨折,随时可能大出血窒息。秦主任,只有你能做这种联合入路的手术,您知道的,全院只有您做过类似的案例!"
"特效药确定在药房?"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在!刚从冷链车送来的,全城就这一支'Methylprednisolone琥珀酸钠脂质体',能穿透血脑屏障控制脑水肿。药剂科主任亲自守着,等您来取!"
"告诉他们,我二十分钟到。"
我冲出手术室,却在走廊里撞见了医务处处长陈德明。
"秦主任,这么急去哪?"他拦住我。
"市一院有个急诊,我得赶过去。"我试图绕过去。
"等等,下午院里有个重要的评审会,关于你申请的那个国家重点专科,专家组点名要你到场答辩。这种跨院手术,按规定需要报备。而且,你刚下手术台,状态能行吗?"
"陈处长,评审会可以改期,孩子的命等不了。"我没等陈处长的回答,就火速离开了。
我冲进药房时,药剂科主任老周正抱着一个恒温箱。
他把箱子塞进我怀里,"秦主任,温度控制在2-8度,千万不能震荡。这药二十万一支,关键是,下一批要三个月后从国外进口。那孩子的希望都在这儿了。"
"手术箱我已经让人送去您车上了,显微镜、高速磨钻、显微器械全套,都是您专用那套。"
我点头,冲向停车场。然而,当我推开医院大门时,眼前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冷气。
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半米高的水花。街道已经变成了河流,浑浊的积水漫过人行道,几辆轿车泡在水里。
更糟的是,我的车——停在低洼处的红色马自达——已经淹到了车窗。
我掏出手机想叫救护车,但屏幕上显示"无服务"。
我抱紧恒温箱,用防水外套裹住,冲进雨幕。
2
远处终于亮起一束车灯。
我拼了命地挥手,站在路中央,不顾被车撞的风险。
"停车!救命!"
一辆黑色的比亚迪缓缓停下,车窗降下一道缝。司机斜睨着我。
"去哪?"
"市一院急诊室!"我拉开车门就要坐进去。
司机打量着我湿透的样子:"才两公里?这种鬼天气,起步价都不够。你身上这泥水,别弄脏我座椅。"
"师傅,我给你一百!不,五百!请你快点开车!"我手忙脚乱地掏手机,却发现刚才淋雨,手机早就黑屏关机了。
"没钱?没钱就滚下去。"
"师傅,我是急诊科医生!市一院有孩子要我去抢救!求你……"
"现在的骗子真多,穿件白大褂就冒充医生?这种套路我见多了。赶紧下去,别耽误老子接大单。"
"师傅,我不是骗子!你看我的胸牌!"
我试图展示工作证,但他根本不看,突然用力推了一把车门。车门撞在我肩膀上,我踉跄着后退,踩进一个深水坑,差点摔倒。
车子"哗"地一声从身边疾驰而过,溅了我一身泥水。
我又等了一会儿,再没有看见车子。
我抱着药箱,在雨水中踉踉跄跄走着。
十几分钟后,我终于看到了市一院的急诊楼轮廓。
此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从侧后方传来。
我下意识回头,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正高速冲向急诊门口的积水区。
那车在距离我三米远的地方猛踩油门。
我死死护住怀里的恒温箱,但冲击力还是将我撞得失去平衡。我摔倒在水坑里,药箱脱手飞出。
"啪!"
恒温箱砸在地上,箱盖崩开,那支棕色的玻璃安瓿瓶滚了出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转了几圈,然后——
"咔嚓。"
一辆路过的电动车躲闪不及,车轮碾过。
棕色的药液瞬间混入泥水,被暴雨冲刷,消失在下水道的格栅里。
3
豪车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四十出头,梳着油亮的背头,戴着金丝眼镜,穿着剪裁得体的阿玛尼西装。
他看着地上的药液碎片,不仅没有愧疚,反而嗤笑一声。
"不就是瓶药吗?看把你紧张的。赔你十瓶!别挡道!"
我跪在泥水里,颤抖着手试图捡起那些碎片。
棕色的玻璃渣割破了我的手指,血混着雨水流下来,但我感觉不到疼。
"你……你知道这是什么药吗?"我颤抖着说。
"管你什么药,能值几个钱?"他语气轻蔑.
"这是那孩子的救命药!全城只有这一支!没有这药,那孩子会死!"
"救命药?哈!那又怎样?我有钱,随时能买十支!一百支!"
"你买不到的!这是特供药!进口配额!下一批要三个月后……"
"三个月?那是你们穷人的时间。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是钱买不到的。"
他甚至摇上车窗,隔着玻璃对我比了个中指,故意碾过地上的药液残渣。
"有钱能使鬼推磨,穷鬼,学着点!"。
4
我踉跄着向急诊大门走去。
那辆奔驰并没有开进停车场,而是直接横在了急诊入口的坡道上。
那是救护车和急救平车专用的通道,黄色网格线明确标示着"生命通道,禁止占用"。
他停好车,大摇大摆地走出来,撑着一把黑伞,还绕到副驾驶,接出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男孩捂着额头,有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但精神状态看起来还好,甚至还在玩手机。
"爸爸,我头好疼。"男孩撒娇道。
奔驰男摸摸他的头,"没事,宝贝,爸爸认识院长,咱们走VIP通道,不用排队。那些穷人就让他们在雨里等着吧。"
我冲过去,气愤地说。
"挪车!那是急救通道!"
奔驰男转过头,看到我,露出惊讶的表情。
"哟,还没走呢?要钱要到这儿来了?"
"我是急诊科医生!里面有病人要抢救,你的车堵死了路,担架出不来!"
他上下打量我,"医生?就你?"
他指着我泥泞的衣服,破损的手术箱,还有我手里空了的恒温箱。
"我看你是冒充的吧!现在的骗子真多,为了插队什么招都使。"
我吼道:"我是脑外科秦怀微!里面有需要我开颅的病人!孩子快不行了!马上挪车!"
他嗤笑一声,"秦怀微?没听说过。"
他得意洋洋地从怀里掏出一叠现金,红色的钞票在他手里晃了晃。
"看到了吗?老子今天就是不挪,你能把我怎么样?"
奔驰男甩了几张钞票在保安脸上。
"保安!把这疯女人赶走!别吓到我儿子!拿着!今晚这通道我包了!谁敢动我的车,就是跟我过不去!"
"你……"我气得浑身发抖。
急诊室的门开了。
护士小张冲了出来。
"秦主任!您终于来了!快!患儿血压在掉!已经六十了!"
她看到我狼狈的样子,愣住了:"您……您怎么……"
"药没了,被他的车撞碎了。还有,他的车堵住了通道,我进不去。"
小张看向奔驰男,"先生,请您挪车!这是急救通道!里面有孩子要抢救!"
"孩子?谁的孩子?"
"一个八岁男孩,高处坠落,必须马上手术!秦主任是唯一能救他的人!"
奔驰男看了看小张,又看了看我,突然笑了。
"哦,我明白了。你们是一伙的,联合起来演戏,想骗我挪车?"
"什么?"
"这种套路我见多了,假装有急症,制造紧张气氛,然后趁机插队。告诉你,没用!我儿子也是八岁,也是头受伤,我们才是真的急诊!"
"你……"小张气得说不出话。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保持最后的冷静:"刘先生,不管您是谁,我现在要去救人。如果您儿子确实需要检查,我们可以安排,但请您先挪车,让通道保持畅通。这是法规,也是常识。"
"常识?在这个社会,钱就是常识!有钱就是VIP!"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喂,赵院长吗?我是刘向强啊!对,上次一起吃饭的那个刘总。我现在在你们急诊门口,有个疯女人和一个小护士拦住我不让进,还冒充什么秦主任。对,我儿子头破了,得优先处理……什么?您跟他们说?好,好,我开免提。"
他把手机对着我,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喂?我是市一院副院长赵德海。你们谁是负责人?让刘总进去,安排特需病房,走VIP通道。这是特殊情况,特事特办。"
小张急了:"赵院长,可是……"
"可是什么?刘总是我们医院的重要合作伙伴,每年给儿科捐不少钱。马上执行!"
刘向强得意地看着我:"听到了吗?特权。这就是特权。"
他转身对情人说:"宝贝,咱们进去。让这乞丐继续在雨里要饭吧。"
5
"让开!快让开!"
几名医护人员推着一个急救平车冲了出来,平车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小男孩,正是那个高处坠落的伤者。他的脸色惨白,已经失去了意识,头部缠着浸满血的纱布。
平车的轮子因为地面的积水而打滑,医护人员艰难地控制着方向。
"快!手术室在对面楼!"
平车冲向通道,但刘向强的奔驰横在那里,宽度刚好卡住。
"停下!停下!"推车的医生大喊。
"让开!快让开!"我冲上前,试图引导平车从奔驰和墙壁之间的狭窄缝隙挤过去。
急诊室的自动门再次打开,一个中年男人冲了出来——那是林婉的哥哥林军,高处坠落孩子的舅舅。
他刚才在里面帮着固定外甥的头部,一出门就看见刘向强的奔驰堵死了通道,瞬间明白妹夫又在摆阔。
他歇斯底里地大喊:"刘向强!你他妈瞎了吗!你儿子快不行了!快挪车!"
刘向强愣了一下——他认出了大舅哥林军。
他看了一眼平车。车上,一个小小的身躯被血染透,头部缠着厚厚的绷带,面部因为坠落伤和肿胀已面目全非,看不清五官。
刘向强身边还站着情妇的孩子(那个额头贴着创可贴、正在玩手机的男孩)。他以为自己的亲生儿子刘子轩此刻正在家里或学校。
当林军喊"你儿子"时,刘向强看了一眼平车上血肉模糊的孩子,又看了一眼身边活蹦乱跳的情妇之子,恍然大悟地冷笑:
"哟,林军?你他妈什么时候也学会演戏了?你说我儿子?他不在这好好的吗!想骗我挪车?找来的托吧?演技不错啊!"
刘向强以为林军指的是情妇的孩子,而那个孩子确实只是轻伤,所以他认为这是联合碰瓷。
林军气得脸色铁青,冲上前抓住刘向强的衣领:"你疯了吗!平车上那个是子轩!你看清楚!那是你亲儿子!"
刘向强粗暴地甩开林军,同时故意伸手去推那辆卡在奔驰车头的急救平车——他以为是在把"别人的孩子"(秦怀微的病人)推回去,实则是亲手推开了载着自己儿子的救命车:
"滚回去!少他妈用这种把戏骗老子!碰我的车?门都没有!"
因为地面湿滑,加上刚才的推挤,平车突然失控,直直地撞向离他最近的我。
"滚远点!别弄脏我的车!"
我本就体力透支,脚下又是湿滑的雨水。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后重重摔去。
"哐当------!"
我手中的特制手术箱脱手飞出。
那是我用了十年的手术箱,德国进口,里面装着我专用的显微器械:价值三万元的显微剪刀,五万元的显微镊子,还有特制的吸引器和止血钳。每一件都是我手术台上的必备工具,每一样都经过无数次消毒和校准。
手术箱重重砸在奔驰的轮毂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然后弹落在满是泥水的地面上。
箱盖崩开,里面精密的显微手术刀散落一地。
几把昂贵的手术刀直接插进了泥水里,刀刃沾满了污垢。
一把最关键的显微镊子,尖端磕在水泥地上的排水沟边缘,瞬间弯曲变形。
我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连滚带爬地扑过去,颤抖着手捡起那些器械。
"完了……全完了……"我喃喃自语。
"污染了……没法用了……"
在无菌手术中,器械的洁净度直接关系到患者的生死。
哪怕一个微小的细菌,在打开的颅腔内都可能引发致命的感染。
这些器械必须经过十二道清洗程序,高温高压灭菌,而现在,它们泡在雨水、泥水、可能还有下水道反流的水里。
刘向强看着地上的泥水和器械,非但没有愧疚,反而幸灾乐祸:
"哈!摔坏了?正好!这可是你自己不小心,别想赖我身上!"
他走过来,一脚踩在一把显微剪刀上,用力碾了碾:"这种破铜烂铁,值几个钱?"
小张哭着喊道:"那是手术器械!那是救命的器械!没有那些,秦主任没法做手术!"
"没法做?那是她技术不行。真正的专家,用菜刀都能做手术。"
刘向强转向我,伸出一只手:"赶紧赔钱!先赔我五千块精神损失费,再给我的车做个抛光,这事就算了。不然我就告你故意损坏财物!"
周围的群众开始聚集。
有人拿出手机拍摄,有人指指点点。
"这人怎么这样啊?那是救人的医生啊!"
"医生怎么被欺负成这样?"
"开奔驰就了不起吗?"
刘向强转向人群,怒吼:"拍什么拍!没看见这女的碰瓷吗?想讹我钱?门都没有!"
他转向小张:"赶紧叫你们院长出来!我要投诉!我要让这家医院关门!"
"你确定,不挪车?不道歉?"我对刘向强厉声说道。
刘向强整理了一下西装,轻蔑地吐了口唾沫。
"就不挪!有种你飞进去啊!"
"没钱没势,在这装什么圣母?在这个社会,钱就是王道!你那套救死扶伤的屁话,留着骗骗老百姓吧!"
我知道,再争执下去毫无意义。每一秒的延误,里面的孩子就多一分危险。
"小张,快!去无菌供应室!"
"把所有备用的显微器械全部调出来!立刻高温高压消毒!快!"
"可是主任,备用器械在楼下库房,消毒最快也要15分钟!而且有些型号不全,那套德国器械是专用的……"小张急得跺脚。
"15分钟就15分钟!告诉他们,用最快的速度!过氧化氢低温等离子灭菌,如果不行就用戊二醛浸泡加急!快去!"
刘向强以为我识趣地闭嘴了,终于让步。
平车上的孩子——那个高处坠落的伤者——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不好!脑疝加重!呼吸暂停!"推着平车的麻醉师大喊。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我顾不上刘向强了,抱起那箱受损的器械,踉跄着冲向大厅。
我必须先稳定孩子,至少做气管插管,维持住呼吸和循环,等器械消毒完成。
"喂!那个乞丐!记得赔我钱啊!别想跑!"刘向强在我身后喊。
6
急诊抢救室内,我浑身泥水地冲进来,所有的医护人员都愣住了。
"秦……秦主任?"值班的住院医师小王认出了我。
"准备气管插管!呼吸机!患儿什么情况?"
"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自主呼吸微弱,血氧饱和度掉到七十了!"护士快速汇报。
我看向病床上的孩子。八岁左右,瘦小的身躯,苍白的脸,头部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还在渗。"姓名?家属?"
"叫刘子轩,八岁,三楼阳台坠落,舅舅在旁边,妈妈还在联系,父亲……"小王欲言又止。
"父亲怎么了?"
"父亲刚才在门口,带着另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说是要走VIP通道……"
"孩子父亲叫什么?"
"登记的名字是……刘向强。"
"先不管这些,准备插管!"
我伸手向器械护士:"喉镜!导管!"
器械护士愣住了,看向我怀里那个沾满泥水的箱子:"秦主任,您的专用器械……"
"污染了,用不了。用急诊室的备用器械!"
急诊的备用器械是基础款的,没有我习惯的显微设备,但至少能做基本的气管插管和生命支持。
孩子的气道因为颅底骨折可能有损伤,操作必须极其小心。
"吸痰!"
"导管进入声门!固定!接呼吸机!"
"氧饱和度上来了!七十五……八十……"
我松了口气,至少暂时稳住了呼吸。
"建立深静脉通路,准备甘露醇降颅压。联系CT室,复查头部CT,我要看脑疝进展!"
"是!"
我注意到孩子的右手紧紧攥着拳头。即使在昏迷中,那小小的手指也握得很紧。
我轻轻按住孩子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掰开手指——他掌心攥着一张被血浸透的、某高档餐厅的定制便签纸。
我展开那张皱巴巴的便签,上面用稚嫩的铅笔字歪歪扭扭写着:
"爸爸别生气了,我以后不敢惹弟弟生气了"
落款画了一个笑脸,写着"轩轩"。
抢救室的门被用力推开。
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冲了进来——是林婉,孩子的母亲。
她是接到电话后从家赶来的。
半小时前,她正在厨房做饭,以为儿子刘子轩在房间写作业,直到有人打来电话告诉她"你儿子从医院三楼摔下来了,你快过来",她才疯了般赶过来。
林婉扑到床边,浑身发抖地握着那只戴着金珠的小手。
"血压在掉!准备插管!"我喊道。
林婉冲向丈夫,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向强!子轩快不行了!医生说要马上手术!你快把通道让开!那是我们的儿子!你要救救他!"
刘向强皱眉看着她,又扫了一眼病床上浑身是血、面目全非的孩子——他完全没认出来,病床上的男孩就是他的儿子。
他粗暴地甩开林婉的手,指着病床上的孩子,冷笑道:"关我什么事?我儿子(指小宝)没事就行,就额头擦破点皮。至于那个……"
他鄙夷地指着面目全非的刘子轩,"那穷人的孩子,死活自有天命。"
他还补了一句对林婉的咒骂:"你这疯婆娘,为了帮这个乞丐医生骗我挪车,连'儿子快不行了'这种话都编得出来?演技太差了!"
她想再次解释,但刘向强走向赵德海副院长,带着情妇和小宝走向特需病房。
7
"你们干什么!为什么把我儿子(情妇的儿子)放在这种地方?我要特需病房!我要单人间!”“这什么破抢救室,连个沙发都没有!"
赵德海看到我,愣了一下:"秦……秦主任?你这是……"
"赵院长,你来得正好。请您让这位刘先生挪走他的车,他堵住了急救通道,导致急救平车无法通过,延误了抢救时机。而且,他撞碎了我带来的特效药,毁坏了手术器械。"
赵德海的表情变得复杂。
他显然在权衡利弊。
"这个……刘总,您的车确实停在通道上了,要不……"
"赵院长,我每年给医院捐多少钱?五十万?一百万?现在连停个车的特权都没有?"
"不是特权的问题,是法规……"
"法规?那好,我给卫生局刘局长打个电话,问问他,我刘向强在市一院停车,合不合法规?"
赵德海的脸色变了。
"秦主任,你先去处理那个急诊病人,刘总这边我来协调。至于你说的药和器械……可能是个误会,稍后我们再调查。"
"调查?那个孩子需要马上手术,但因为器械被毁,我必须等15分钟消毒备用器械。而这位刘先生,就是毁掉器械的人!"
赵德海愣住了:"什么?刘总,这是真的吗?"
刘向强嗤笑:"是我又怎样?她拿着箱子撞我的车,自己没拿稳,怪谁?"
"你故意推搡,导致我摔倒……"
"有证据吗?监控呢?证人呢?"
小张冲了进来:"我看见了!就是你推的秦主任!"
"你?一个小护士,做伪证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确定你看清楚了?"
小张被他凶狠的眼神吓住了,一时语塞。
刘向强得意地笑了:"看,没有证据。秦主任,我劝你识相点,好好做你的手术,别想着讹我。我这人向来大度,只要你赔了车损,我就不追究你损坏我名誉的责任。"
他转向赵德海:"赵院长,给我儿子安排个检查,然后我要特需病房。至于那个什么乞丐……"他指了指我,"让她赶紧换身衣服,别污染了医院环境。"
"刘先生,你确定不要先看看那个急诊病人的情况?"
"关我什么事?我儿子没事就行。那穷人的孩子,死活自有天命。"
"好,记住你说的话。"
8
放射科医师打来电话。
"秦主任,脑疝进展很快,脑干受压明显,脑室已经受压变形。必须马上手术,否则脑干功能衰竭,就没机会了。"
"我知道了。器械呢?"
"小张在供应室盯着,还有五分钟就能好,但她说……她说备用的一套显微剪刀型号不对,比您常用的小一号,可能操作起来不太顺手。"
"告诉小张,能用的都拿来,我来适应器械。"
刘向强坐在候诊区的真皮沙发上——那是赵德海专门让人搬来的。他们面前放着果盘和矿泉水,刘向强正在大声打着电话。
"喂,老赵啊!我在市一院呢!对,有点小意外,儿子摔了一下。没事,小事!我已经搞定院长了,直接走的VIP通道。最好的医生在给治。什么?贵?嗨,这点钱对我来说算个屁!只要我儿子没事,多少都值!"
他挂断电话,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喂,王总啊,那个项目咱们再谈谈……对,我在医院呢,小事儿……“
小张手里捧着消毒好的器械包,冲过来。
"报告,器械到了!但……但确实少了一把关键的显微镊,还有,止血钳的型号也不对……"
"我知道了。准备开颅。"
9
"全身麻醉已生效,生命体征……血压偏低,心率一百二。"麻醉师报告。
"好。开始。"
我接过器械护士递来的手术刀,这把刀的重心偏前,手感陌生。
切开头皮,分离肌肉,暴露颅骨。
"高速磨钻。"
我需要在颞骨上开一个大骨瓣,以便暴露颅底和颅内。
平时用惯的磨钻头是钻石涂层的,转速可控,手感细腻。
但今天的备用钻头是普通钢制的,转速跳动不稳。
"小心……"
"主任,出血有点多!"助手提醒。
"双极电凝止血,加大吸引器压力。"
"是!"
"剪刀。"
我接过剪刀,再次感受到器械的不顺手。
平时那把剪刀的柄部有特殊的弧度,适合我的握持习惯,而这把备用剪刀的柄太直,用起来别扭。
我调整了一下手势,小心地剪开硬膜。
暗红色的血块涌了出来。
"吸引器!"
血块被一点点吸出,暴露下面的脑组织。
但脑组织肿胀得厉害,比CT上看到的还要严重。
麻醉师担忧地说:"脑压太高了,颅压监测显示四十毫米汞柱,正常应该十五以下。"
"甘露醇再给我一克。过度通气,把二氧化碳分压降到三十。"
"是!"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操作。但视野被肿胀的脑组织遮挡,深部的血肿无法暴露。
"脑压板。"
“显微镊子,我要有角度的那把。"
"主任……那把镊子……被毁坏了……"
"用平头的。"
平头镊子无法提供足够的牵引力,我不得不改变手术策略,先做一些减压,但这会延长手术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主任,心率掉了!六十……五十……"麻醉师惊呼。
"多巴胺,加量!维持血压!"
"血压在掉!收缩压七十!"
"输血!加快输液!"
"主任,瞳孔……双侧散大固定了……"护士小张说。
我心里一沉。双侧散大固定,意味着脑干功能已经衰竭,即使清除血肿,也可能无法恢复。
"继续吸引。给我剥离子的最小号。"
我试图从缝隙中清除最后的血块,但手因为长时间手术和刚才的摔伤而微微颤抖。
"主任,您手在抖,要不要……"
"不用。"
我咬紧牙关,稳住双手。
然而,监护仪的警报声越来越急促。
"室颤!心跳停了!"
"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心肺复苏!"
"除颤仪!两百焦耳,准备!"
我退开一步,看着麻醉师和护士们进行抢救。胸外按压,电击,用药。
但波形始终是一条直线。
"继续!不要停!"
"主任……三十分钟了……脑死亡了……"
10
我走出手术室,刘向强还坐在候诊区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杯红酒——那是他让司机从车上取来的,说是要"压压惊"。
看到我出来,他立刻迎了上去,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哟,出来了?怎么样?我就说我儿子命大吧!"
"多少钱?医药费我先充个五十万,不够再说!只要治好,我再给医生包个大红包!"
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是不是钱不够?你说个数!"
护士小张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谁是刘向强?"
刘向强举起手,像在课堂上抢答的学生。
"我是!我是!签什么字?出院手续吗?太好了,我就说这医院效率可以……"
"签什么出院!你儿子死了!"
"你……你说什么?开玩笑吧?我可是花了钱的VIP!请了最好的医生!儿子怎么可能死?"
"因为延误。因为有人在急诊门口堵塞生命通道。"
"推倒主刀医生,损毁关键手术器械。"
"故意溅毁全城唯一的特效药。"
"导致抢救时间延误二十分钟以上。"
"加上器械不全导致的操作困难,手术失败,患儿死亡。"
"延……延误?谁延误了?我……我没……"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我,又看向门口那辆停着的奔驰。
"不……不可能……是因为那个乞丐?那个碰瓷的?"
"跟我没关系!是她自己摔倒的!是她技术不行!"
我向前走一步,逼视着他:"刘先生,你还记得刚才在门口说过什么吗?"
他后退一步,冷汗顺着额头流下。
"我……我说什么了?我……我要见院长!我要告你们医疗事故!我儿子是住VIP的,怎么会死?"
我冷笑,"医疗事故?你还告我们?你刚刚说过什么,这么快就忘了?没关系,我来帮你回忆一下。"
"你说,我是乞丐,是碰瓷的。今晚这通道你包了!谁敢动你的车,就是跟你过不去!"“
"而现在,你的'钱'确实帮你插上了'VIP通道'。让你的名字挂在了特需病房的单子上。但是,刘先生。"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的'钱'买不回那逝去的二十分钟。"
"买不回那瓶被你毁掉的特效药。"
"买不回那套被撞毁的器械。"
"更买不回你儿子的命。"
"是你。"
"是你亲手关上了你儿子的生门。"
"是你所谓的'特权',杀死了你的亲生骨肉。"
11
刘向强的身体开始颤抖。
他摇着头,"不……不是我……我有钱……我能救活他……"
他突然冲向手术室,但被保安拦住。
"让我进去!"
"刘先生,请冷静……"
"冷静?我怎么冷静!我有钱!我要转院!去北京!去上海!包机!快!"
我拦住他,"刘先生,你儿子已经脑死亡了。即使转院,即使去全世界最好的医院,他也回不来了。脑干功能完全衰竭,没有自主呼吸,没有脑电波。医学上,他已经去世了。"
他抓住我的衣领,"你骗我!是你!是你故意害死他的!因为你恨我!因为你恨我撞了你的药!所以你故意不做手术!"
我任由他抓着,平静地说:"手术室有监控,全过程录像。你可以申请查看。我以我三十年的医学生涯和名誉担保,我尽了最大努力。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器械,没有药物,延误二十分钟,即使是神医来了,也无力回天。"
"而且,你妻子知道真相。她刚才就在抢救室外。”
林婉抬起头。她的脸上没有泪水,只有麻木和空洞。
"是的,我听到了。"
"婉儿!你……你帮我说句话啊!告诉他们,不是我……"
林婉缓缓站起身,走向她的丈夫。
"刘向强,你害死了自己的儿子。"
"你为了炫耀,为了显示你的特权,你堵住了急救通道。"
"你推倒医生,毁掉救命的器械和药物。"
"可你不知道……那个孩子,就是我们的儿子。子轩……我们的子轩……"她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刘向强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松开我的衣领,后退几步,撞在墙上。
"不……不可能……子轩……子轩不是……他在玩游戏……他额头上只是小伤……"
"那是你带着的别人家孩子!你情妇的孩子!你为了巴结那个情妇,带她的孩子来医院,把我们的儿子扔在一边!"林婉尖叫着。
"子轩……子轩生怕你不爱他,只爱弟弟(情妇之子)……他想来跟弟弟道歉……他偷偷跟来医院……混乱中……从三楼摔了下来……撞到了头……"
"而你……你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林婉扑向刘向强,又抓又咬。
"是你!都是你!为什么要堵车!为什么要摆阔气!为什么不带他直接进急诊!为什么要毁了那瓶药!那是救他的药啊!全城只有一支!你亲手毁了它!"
"你害死了儿子!你害死了我们的儿子啊!"
12
刘向强跌跌撞撞地冲进手术室。
他不敢看孩子的脸(面部因坠落和手术而肿胀变形),视线落在孩子露在手术单外的右手腕上——那里系着一根红绳,串着三颗金转运珠。
最中间那颗金珠上,用微雕刻着"强"字,是他去年在儿子生日时亲手挑选定制的,当时还炫耀:"这珠子一颗一万,三颗三万,我儿子就得戴最好的!"
而现在,那颗金珠上沾着血和脑脊液,在手术灯下异常反光。
刘向强想起半小时前,在门口推平车时,似乎看见一只小手从平车边缘垂下来,手腕上闪过一道金光,但他当时以为是阳光反射,还骂了句"别弄脏我的车"。
他颤抖着爬过去,终于看清了孩子的脸。虽然肿胀,但那眉毛,那鼻尖,那和他一模一样的耳廓……
"轩……轩轩?"他颤抖着去摸那颗金珠,又看到了我放在一旁的那张染血便签——"爸爸别生气了,我以后不敢惹弟弟生气了",落款"轩轩"。
他突然明白了一切:孩子是因为嫉妒父亲偏爱"弟弟"(情妇之子),偷偷跟来医院想道歉,结果在混乱中从三楼坠落。
"啊------------------!!!"
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双手抱头,"是我……是我亲手推开了他……那辆车……那辆车上的人是轩轩……"
他爬起来,又想来抓我的白大褂,被保安一把按住。
"放开我!我是VIP!我要见医生!我要救儿子!"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挣扎着,嚎叫着。
林婉冲了进来,盯着地上的他,同时也指向了那个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情妇之子。
"还有你!你这个野种!"
情妇之子吓得大哭,情妇想上前,被林婉一脚踹开。
"滚开!都是你们!要不是你们,子轩怎么会从楼上摔下来!他怎么会偷偷跟来医院!他怎么会……"
她看着刘向强,眼中是滔天的恨意。
"你带着这个野种来医院摆阔,我打电话给你,你说你在处理重要客户!我求你来急诊室看看子轩,你说'让保姆看着就行'!"
"我在抢救室里守着儿子,看着他的血压一点点掉,而你在外面,为了这个野种,堵死了救我儿子的路!"
刘向强嘴里还在念叨:"我有钱……我能救……VIP……"
护士小张报了警,警车很快就到了。
警察了解了情况后,当场将他带走。
上手铐的那一刻,他还在挣扎。
"我是冤枉的!我是受害者!那个医生陷害我!"
"我有钱,我要请最好的律师!"
"刘先生,监控录像拍得清清楚楚。"
"你的行为直接导致了抢救延误。"
"无论你有没有钱,在法律面前,你都得为你造成的后果负责。"
林婉也被带去协助调查。
临行前,她路过我身边,对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秦医生……是我们对不起您……"
"您尽力了……我知道……"
"谢谢您……至少……让子轩知道……有人为他努力过……"
13
第二天,这段视频被现场的患者家属发到了网上。
视频的标题是:《富豪堵急救通道,亲手害死亲生儿子》。
发布者是当时在现场的一位年轻母亲,她用手机拍下了全过程:刘向强推倒我,毁掉器械,嚣张地打电话,以及最后得知真相时的崩溃。
视频一经发布,瞬间引爆全网。
点击量在一个小时内突破百万,三小时内突破千万。
微博、抖音、知乎、B站,所有平台都在讨论这件事。
标题五花八门,每一个都触目惊心:
《豪车堵急救通道,富豪父亲亲手害死儿子》
《VIP通道前的乞丐:金钱买不来生命》
《市一院惊魂夜:傲慢与偏见的代价》
《特效药被毁,孩子命丧黄泉——谁之过?》
《当特权遇上死神:一个父亲的傲慢与愚蠢》
评论区炸开了锅:
"这是什么人间悲剧?富贵病真的会让人变成恶魔!"
"那个医生太惨了,明明是在救人,却被当成乞丐。"
"最毒妇人心?不,最毒是富人的傲慢!"
"所以老天爷是公平的,你漠视他人的生命,上天就收走你挚爱的生命。"
"那个副院长也应该追责!帮凶!"
媒体闻风而动。
《都市早报》的记者堵在医院门口,要求采访我。我拒绝了。
《法治日报》发表评论员文章:《生命通道不容特权践踏》。
《医学界》杂志深入分析了事件中的医疗要素,详细解释了那支特效药的重要性,以及器械污染对手术的影响。
甚至连央媒都发声了。央视新闻频道在晚间新闻中播出了三分钟的新闻调查,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画面中的监控录像和采访录音,足以让全国人民看清真相。
14
三天后,市卫健委宣布成立专项调查组,进驻市一院。
调查组的组长是省卫健委的副主任,一位以铁面无私著称的女官员。
调查组首先封存了当天的所有监控录像,调取了我的手术记录,询问了参与抢救的所有医护人员,并且请来了省外的神经外科专家,对手术过程进行了评估。
结论很快出来:
"秦怀微主任医师在抢救过程中,操作规范,技术娴熟,尽到了最大努力。手术失败的根本原因是抢救时机延误和关键器械药品缺失,这些因素系外部干扰所致,与医疗行为无关。"
"建议:对秦怀微主任医师予以表扬,对其在恶劣条件下坚持手术的行为给予肯定。对市一院副院长赵德海予以停职检查,对医院安保管理漏洞进行整改。"
与此同时,警方对刘向强的调查也在深入。
他们调取了刘向强的通讯记录,发现他在事发当天不仅打给了赵德海,还打给了卫生局的某位领导,试图"摆平"这件事。
更重要的是,他们发现了刘向强的商业犯罪线索。向强集团涉嫌多起经济纠纷,偷税漏税,以及行贿官员。
一周后,刘向强被正式批捕,罪名不止"过失致人死亡罪"和"寻衅滋事罪",还包括"涉嫌行贿罪"和"偷税漏税罪"。
听狱警说,他整天缩在角落里,对着墙壁自言自语。
"我有钱……我是VIP……谁敢拦我……"
每当有新犯人进来,他就会冲上去抓住人家的衣领:"快!给我挪车!我儿子要死了!给你一百万!快挪车!"
"我的药!我的特效药!谁把我的药打碎了!"
狱警无奈地摇摇头,给他送饭时,他总是把饭碗打翻:"这不是特需病房!我要吃大餐!我要见院长!"
有心理医生评估,他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和妄想症状,可能需要转入精神病院进行强制治疗。
林婉卖掉了那辆惹祸的豪车——黑色的奔驰S级,以八十万的价格卖给了一个二手车商。
然后,她联系了医院,把这八十万全部捐出,设立了一个"急救通道专项基金",用于维护急诊通道的畅通,以及资助那些因为经济困难而无法获得及时救治的患儿。
医院给我颁发了"年度杰出医师奖",市卫生局授予我"白求恩式好医生"称号,甚至省领导都专门接见我,表示慰问和感谢。
但是,我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创伤。
我总会梦见那个手术台,梦见那肿胀的脑组织,梦见那双散大的瞳孔,梦见刘向强那张得意又崩溃的脸。
三个月后,我提交了辞呈。
院长亲自挽留,说:"秦主任,你知道你对我们医院意味着什么吗?你走了,多少孩子会失去希望?"
我说:"正是因为这个,我需要休息。我需要确保,当我重新站上手术台时,我的手不会抖,我的心不会乱。孩子们需要的,是一个百分之百的秦怀微,不是现在的残破之躯。"
院长沉默良久,最终只批准了我的休假申请,为期一年的学术休假。
15
一年后的市一院的急诊部门口,竖起了一块巨大的电子屏。
上面实时显示着急诊通道的监控画面,以及一行醒目的大字。
"生命通道,禁止占用。违者,后果自负。——根据《基本医疗卫生与健康促进法》及《刑法》相关规定,堵塞急救通道涉嫌危害公共安全,最高可处七年有期徒刑。"
这块牌子旁边,还有一块 smaller 的铜牌,上面写着:"刘子轩急救通道基金赞助"。
据保安说,这块牌子立起来后,再也没有人敢在急诊门口乱停车。即使是救护车,卸完病人也会立即开走。
医院的流程也改了。赵德海被撤职后,新的副院长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废除了所谓的"VIP优先"制度。所有急诊病人,一律按照病情轻重分级诊疗,有钱没钱,一视同仁。
半年后,我在门诊接诊了一个特殊的病人。
一个八岁的男孩,高处坠落,颅内出血。家长是一对年轻的农民工夫妇,浑身泥土,瑟瑟发抖,显然吓坏了。
男人跪在地上,"医生,求求您,救救我儿子!我们没钱,但我们能借,能打工,能卖血……求您先做手术……"
我扶起他:"先去做检查,孩子要紧。费用的事,后面再说。医院有基金,可以帮你们。"
男孩被推进了CT室。我看着他小小的背影,仿佛看到了一年前的刘子轩。
但这一次,不一样。
急诊通道畅通无阻。
药品和器械一应俱全。
手术团队随时待命。
最重要的是,没有傲慢,没有特权,只有一群拼尽全力想要挽救生命的人。
手术很成功。男孩在术后第二天就醒了。
VIP通道前的乞丐------那个称谓,曾经是侮辱,是蔑视。
但现在,我愿意接受它。
因为在生命面前,我们都是乞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