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言与防线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洁白的病床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栅。

尹辞白是在一阵轻微的咳嗽中醒来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干涩的棉花，身体沉重得仿佛被卡车碾过。但他还没来得及感知疼痛，视线所及之处，首先捕捉到的，是床边那个伏案沉睡的身影。2

陆思恒就那样趴在床沿，一只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手背上青筋微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平日里那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生活中风趣幽默的大男孩，此刻看起来竟如此脆弱。

眼下是一片浓重的乌青，下巴上还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头发乱糟糟地翘着，额前的刘海被枕头压得东歪西斜，发根处还泛着油光，像是好几天没有好好打理过。

尹辞白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他想抬手去触碰陆思恒的脸，却怕惊扰了他难得的片刻休憩。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动静，陆思恒猛地惊醒，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在瞬间聚焦，当看到尹辞白睁着眼睛看着自己时，眼里的慌乱瞬间化作了狂喜。

尹辞白喉咙干得发紧，只挤出两个字。

陆思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一边急切地按床头的呼叫铃，一边双手颤抖地去摸尹辞白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不是幻觉，又去检查输液管。

尹辞白看着他慌张的样子，费力地挤出一个虚弱的笑。

陆思恒连忙倒了一杯温水，用棉签蘸湿了他的嘴唇，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什么。

做完这一切，他忽然俯下身，把脸埋进尹辞白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受控制的颤。

尹辞白用尽全力抬起手，指尖微微发颤，轻轻碰上了陆思恒的脸。掌心贴着那一片胡茬，粗糙的触感让他心里一酸，拇指慢地蹭了一下陆思恒的眼角。

陆思恒的肩膀抖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红着眼眶抬起头，盯着尹辞白的脸看了很久，才开口，声音还是哑的。

陆思恒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沾到尹辞白的掌心。他没有缩回去，只是用那只手轻轻抹掉了那滴泪，手指慢慢顺势往上，插进陆思恒乱糟糟的发间，轻轻理了理。

尹辞白听着他小心翼翼的话，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轻轻拍着陆思恒颤抖的后背。

陆思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终于信了，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没收回目光，还是盯着尹辞白的脸看，像是要把这张脸重新记一遍。过了好几秒，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声音很轻。

尹辞白摇摇头，他没有抽回还停在陆思恒发间的手，而是顺势滑下来，落在陆思恒紧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上。

指尖在陆思恒的手背上轻轻按了按，目光落在他眼下那片浓重的乌青上，声音很轻。

陆思恒立刻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很低。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靠了一会儿，谁也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在晨光中紧紧相拥，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视彼此为生命的深情。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周震南、夏之光、刘也、和十多个人鱼贯而入，原本安静的病房瞬间被填满，但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了焦急与关切。

病房不大，十几个人挤进来之后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有人站在床边，有人靠在墙边，有人干脆蹲在角落里，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病床上。

窗帘拉了一半，清晨的光从缝隙里斜斜地切进来。

周震南走进来，眼睛红得厉害，站在床尾没说话，他看了尹辞白很久，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

夏之光几乎是冲过来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整个人扒在病床边沿。

张远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自己眼圈也是红的，走到床边拍了拍尹辞白的手。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那紧锁的眉头和关切的眼神却出卖了他。

赵磊和彭楚粤挤在最后面，来人眼眶都是红红的，彭楚粤鼻子一抽一抽的，说话都带着哭腔。

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又立刻收了回去。有人干脆把头转开了。

尹辞白看着他们，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谁也没抢着说话，只是就这么站着、看着。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一样的东西，一夜没睡的红血丝、还没来得及打理的头发、眼底压都压不住的后怕。

门被猛地推开，肖战大步迈了进来。他整个人还带着外面的风，衬衫肩头蹭了一片皱痕，额发被风全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一看就是下了飞机一路赶过来的。

他在门内站住，目光在病房里飞快扫了一圈，视线最终撞上床上那个坐起来的身影。

直到确认了尹辞白真的醒着，他从肩膀往下松了一大口气，这才大步走过去，揉了揉尹辞白的头发，声音哑得厉害。

尹辞白看着眼前这满满一屋子的人，看着他们脸上毫不掩饰的关切与焦急，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同时也伴随着深深的愧疚。

他知道自己的一场病，搅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宁，尤其是肖战和陆思恒。

尹辞白喉咙发紧，声音还有些哽咽。

肖战打断他，语气很平静，但太平静了反而让人心疼。

陆思恒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只是握着尹辞白的手没松开。肖战的目光在他俩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秒，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拍了拍陆思恒的肩膀。

门又被拉开了一条缝。何洛洛探头进来，看见一屋子人，愣了一下，目光移到床上，尹辞白睁着眼，安静地看着他。

何洛洛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把手里的塑料袋举了举。

焉栩嘉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两杯豆浆，杯壁已经不怎么热了，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尹辞白，说了句很轻的。

赵磊接过去，把包子一个一个摆到桌子上。塑料袋半开着，冒出一点快散尽的白汽，是这间病房里唯一还带着温度的东西。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过了好一会，刘也才开口，他站在人群后面，声音压得很低。

像是在说给所有人听，又像是在确认一个谁都不愿意面对的可能性。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空气一下子沉了下去。

张颜齐靠着墙，眉心拧得死紧，过了几秒才闷闷地接了一句。

周震南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很硬，是平时在舞台上意外时那种果断的劲儿。

肖战没接话，他坐在床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很稳。

彭楚粤下意识想说什么，像是想拦他，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肖战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说这话的时候谁也没看，只是看着尹辞白。但就是这几句话，让房间里紧绷的空气松了一些。

每个人都看得出来他也很累，但他说这话的时候，所有人都安心了一些。

没过多久，人群开始陆陆续续往外散。周震南最后一个走，经过床边时轻轻拍了拍床沿，没说话。张远拽着还在抹眼睛的夏之光一起出去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尹辞白和陆思恒。

肖战没有走。他站在窗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拇指悬在上面很久没有按下去。过了几分钟，他才把手机放进口袋，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尹辞白。

尹辞白刚醒不久，眼底已经浮起了倦意，但还在强撑着。

肖战的声音不高，但陆思恒立刻抬头看了他一眼。

肖战经过床边时，脚步停了一瞬，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打开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陆思恒靠在墙边，手里攥着那杯已经不怎么热的咖啡，眼睛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肖战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两个人都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肖战才开口。

陆思恒下意识地拒绝，声音哑的厉害。

肖战看了他一眼，没再劝。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他顿了顿，语气很平，没有渲染，但每个字都落在实处。

陆思恒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紧，杯壁已经凉透了，但他没有放下。

肖战靠在窗边的墙上，声音很低。

陆思恒的视线落在杯子上，喉结滚了一下。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肖战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外，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陆思恒的呼吸停了一拍。

肖战转过头看着陆思恒，目光很深。

陆思恒的眼眶瞬间红了。他连忙低下头，用指节狠狠蹭了一下眼角，像是想把那点湿意压回去。过了好几秒，他的呼吸才慢慢缓过来，很轻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肖战收回视线，语气恢复了平静。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陆思恒一直低着头，直到眼眶里的那点湿意彻底压回去了，他才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肖战，眼睛还是红的，但声音很稳。

肖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在他肩上按了一下。

陆思恒点了一下头，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

走了两步，他的肩膀有一瞬间几乎要塌下去，又生生撑住了，扶着墙站稳，才继续往下走。

走廊又安静了下来。

肖战看着陆思恒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又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尹辞白被一群人围着，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轻，但他是真的在笑。

夏之光还在说‘你再不好起来我就把你的火腿肠全吃了’，彭楚粤在旁边补充‘他昨天已经这么干了’。有人笑，有人在擦眼睛。

尹辞白听着，没怎么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看了一圈，从肖战到周震南到刘也，每个人都看了一遍。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门口——肖战刚刚回来的时候，陆思恒没有跟进来。

被子底下那只一直没有松开的手，这时候才慢慢放了攥。

他没有再往门口看，只是收回视线，闭上了眼睛。嘴角却弯了一下，很浅。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