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完哥哥,我一路沉默。
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我却一句也听不进去,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刚才在机场看到的画面。
江易的侧脸,他温柔的动作,他身边女生的笑容。
每一幕,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不致命,却密密麻麻地疼。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哥哥侧头看我,语气带着担心,“在机场碰到熟人了?”
我猛地回神,强扯出一个笑,摇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累。”
我不敢说,我碰到了那个,我整整记了三年的人。
更不敢说,他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车子驶入熟悉的街区,窗外的梧桐树枝繁叶茂,夏天的风带着燥热,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可我却觉得,浑身都冷。
路过母校门口时,我下意识地看向那片熟悉的梧桐巷。
雨水早已经停了,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泛着细碎的光。
一瞬间,高中时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也是这样的夏天,也是这样的雨天。
我和江易共撑一把伞,走在这条巷子里。他很高,伞总是倾向我这边,自己的肩膀被雨水打湿,却一声不吭。
那把伞,是我送他的生日礼物。
伞面是淡淡的青色,上面画着一朵朵清雅的荷花。
他当时红着耳根,小心翼翼接过,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声说:“我会一直用。”
我那时候笑着打趣他,一把伞而已,这么宝贝。
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他宝贝的不是伞,是我。
可后来呢。
分手那天,他也是在这条巷子里,把那把荷花伞轻轻放在地上,然后转身,再也没有回头。
那把伞,就孤零零地躺在雨里,像被抛弃的我。
车子缓缓驶过,我远远望向教学楼的方向。
三楼最左边的那间教室,窗户没有关严,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飘了出来,下摆轻轻垂在窗外,被刚才的雨水打湿了一小片,微微发皱。
那是我们曾经一起待过的教室。
是他会偷偷给我塞糖,会在我犯困时轻轻碰我胳膊,会一和我说话就耳根通红的地方。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教室的窗还是常常忘关,窗帘还是会被风吹出来,还是会被雨水打湿。
一切都好像没变。
变的只有我们。
我以为三年时间足够让我放下,足够让我释怀。
可直到亲眼看见他和别人站在一起,我才明白,我根本没有放下。
我只是把那份心动,小心翼翼藏在十七岁的夏天里,不让它见光,自欺欺人地以为,它已经落灰,已经死去。
而江易的出现,轻轻一吹,那些灰尘便全部散开,露出底下,依旧鲜活滚烫的喜欢。
“到家了。”
哥哥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
我推开车门,脚步有些沉重。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一条陌生的同城推送。
【Z市国际机场,今日迎来大批归国旅客……】
我指尖一顿,飞快按灭屏幕。
不敢再看,不敢再想。
或许,从他毫无预兆说出“分手”那两个字开始,从他高三毕业转身出国开始,我和他,就真的彻底结束了。
那个会为我脸红,会为我撑伞,会把所有温柔都给我的少年,
终究是留在了那个落满灰尘的十七岁,再也不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