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 杀青
杀青那天,横店下了场小雨。
热巴站在城楼上拍最后一场戏。长乐公主望着远方,风吹起衣摆和发带。没有台词,导演说只要一个眼神就好。她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屋檐和灰蒙蒙的天,心里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风把头发吹到脸上,有点痒,她没去拨。
“卡。”
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出来,比平时轻了些,像是舍不得喊这一声。
“杀青了。”
片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起来。工作人员从各个角落涌出来,有人递花,有人举着杀青蛋糕,有人喊“热巴姐辛苦了”。热巴站在原地,接过花,笑着说谢谢。眼眶有点热,但没哭。
她扫了一圈人群,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张凌赫站在人群最外面,没挤上前。穿着自己的衣服,白色T恤和深色外套。他看着她,嘴角弯着,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替她高兴,又像是比她还不舍。
人群散开了一些,热巴走过去。
“你什么时候到的?”
“你最后那场戏开拍前就到了。”
“怎么不叫我?”
“不想打扰你。”他说,伸手把她头发上沾的一片花瓣摘下来。
热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又看了看他。“你没给我带花。”
“大家都给你带了,不缺我一个。”
“你不一样。”
张凌赫看了她一眼,嘴角弯得更深了些。“那你想要什么?”
热巴想了想。“馄饨。”
他笑了。“走。”
馄饨摊的老板大姐看到他们来,眼睛一亮,招呼他们坐下。还是那张塑料桌子,还是那几把矮凳子。热巴穿着杀青宴上没换的裙子坐在矮凳上,裙摆快拖到地上。张凌赫坐在对面,帮她把裙摆拢了拢。
“大碗还是小碗?”大姐问。
“大碗。”两个人同时说。大姐笑了一下,转身去下馄饨了。
热巴看着张凌赫。横店的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线暮色,橘红色的光透过棚户区的缝隙照过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正低头拿纸巾擦筷子,动作很慢,像是故意拖时间。
“张凌赫。”
“嗯。”
“你有什么话就说。”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有话。”
“你擦筷子擦了一分钟了。”
他把纸巾放下,筷子摆好。看着她的眼睛,想了想。“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从去年到现在,像做了场梦。”
“什么梦?”
“从第一次在片场见到你,到现在你坐我对面吃馄饨。”他顿了一下,“中间有很多次我都觉得追不上了。你不理我的时候,把我拉黑的时候,还有酒吧那晚陈屿跟我说‘算了吧’的时候。”
热巴安静地听着。
“但每次,你都会给我一个继续追的理由。你回我消息的那个‘嗯’,你喝咖啡的时候嘴角弯一下,你让我帮你擦眼线,你躺在我边上睡着……”他的声音低下去,“然后我就想,再追一下试试。说不定呢。”
热巴没说话,低头看着碗里冒热气的馄饨。汤底的猪油香和紫菜虾皮的味道混在一起,跟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追到了。”她说。
“嗯。”
“那你还追吗?”
张凌赫看着她,笑了。“追啊。追一辈子。”
热巴拿起勺子,舀了一颗馄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然后抬头看他。“那我也追你。”
张凌赫愣了一下。“你追我?”
“嗯。你追了我那么久,我也追你一下。公平一点。”
他看着她,忽然笑得停不下来。那种笑不是被逗乐的,是从心底涌上来的,眼睛弯成一条缝,肩膀都在抖。热巴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拿勺子敲了敲他的碗。“别笑了,吃馄饨。”
张凌赫收住笑,低头拿起勺子。吃了两口,又抬头看她。“热巴。”
“又怎么了?”
“你追我的话,别太猛。我怕我扛不住。”
热巴差点被馄饨汤呛到,瞪了他一眼。他低头继续吃,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吃完馄饨,两个人沿着那条小路慢慢走。横店的夜风里混着各种味道,炒菜的油烟、远处片场的烟火、不知名野花的淡香。她走在左边,靠马路那边;他走在右边。
走了一段,张凌赫忽然停下来。热巴也跟着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站在路灯下面,橘黄色的光从头照到脚。他看着她的眼睛,想了想,说了一句很认真的话。
“迪丽热巴。”
“嗯。”
“这部戏杀青了。以后我们再合作,好不好?”
“什么类型的?”
“都行。古装也行,现代也行。你演什么我演什么,你演公主我演将军,你演医生我演病人,你演什么我都陪你。”
热巴看着他。路灯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楚,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路灯的光,是他自己的光。
她点了点头。“好。”
张凌赫笑了。然后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十指扣住她的,继续往前走。两个人慢慢地走着,没有目的地,就是往前走。前面的路很长,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前延伸,像一条亮着灯的路。
“张凌赫。”
“嗯。”
“我饿了。”
“不是刚吃了馄饨吗?”
“那是晚饭。现在想吃甜的。”
“那去买草莓。”
“好。”
他牵着她拐进了旁边的小巷子,巷口有家水果店还亮着灯。老板正在收拾摊子,看到两个人进来,指了指台面上的草莓。“最后一盒了。”张凌赫扫码付钱,热巴抱着那盒草莓,打开盖子拿了一颗塞进嘴里。又拿了一颗塞进他嘴里。
“甜吗?”
“甜。”他嚼着草莓,含混地说。
热巴也拿了一颗,咬了一口。草莓的汁水在嘴里散开,确实很甜。
“张凌赫。”
“嗯。”
“以后每年夏天都来吃馄饨。”
“好。”
“每年春天去看油菜花。”
“好。”
“冬天去看雪。”
“好。”
“什么都不做的时候,就在家待着。”
“好。”
热巴不说了。她抱着那盒草莓,跟在他旁边走。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拖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1
kswlkswlksw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