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齐铁嘴

第二天清晨，和往常一样，齐铁嘴从巷口端回来两碗粉。一碗正常长沙口味，加辣加麻子的；一碗清汤底，虾皮紫菜葱花飘着。他摆好碗筷，朝屋里喊了一声"小九儿吃饭"，然后自己先坐下来，筷子一挑，呼噜呼噜嗦了一大口。

齐满宜从屋里出来，在他对面坐下。她端起自己那碗清汤粉，低头喝了一口汤，热乎乎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捏着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粉条，没有急着吃。

齐铁嘴嗦了两口粉，抬眼看了她一下："怎么了？粉不合胃口？"

"没有。"齐满宜夹了一筷子粉，慢慢吃了。她嚼完咽下去，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抬眼看向齐铁嘴。

晨光从院子门口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抿了一下嘴，像是在斟酌什么。

"哥哥，"她终于开口了，"九门是什么？"

齐铁嘴叼着粉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嚼了两下咽下去，放下筷子，抬头看着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齐满宜低头，手指在碗沿上慢慢划了一圈："以前没问过。现在想知道了。"

齐铁嘴看着她。十岁的齐满宜坐在他对面，碗里的清汤粉冒着热气，她端端正正地坐着，腰背挺直，跟五岁时一模一样。

但她的眉眼长开了一些，下巴尖了些，那双黑亮的眼睛底下那圈纹路在日光里若隐若现。

她从来不过问齐家堂口生意的事、九门的事、长沙城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她都不关心。

她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老宅院子，像一只把自己圈在窝里的小兽。

今天忽然问起来了。

齐铁嘴靠回椅背，双手枕在脑后，笑了一下，语气拉得又长又懒："怎么，爹爹尸骨未寒，你就想夺我权啦？"

齐满宜愣了一下。她看着他脸上那个跟平时一模一样的不着调的笑容，脑子里忽然转了一下。

齐三爻走了，齐铁嘴现在是齐家的当家人了。

堂口归他管，齐家的"九门"身份也归他管。

他这辈子走不脱的，大概就是"九门齐家"这个身份。

那她呢？她如果替哥哥把九门的事情做了，哥哥是不是就不用搭上自己的命了？

齐满宜低下头，把碗里那根粉慢慢卷在筷子上，没有吃，就这么卷着。

但她心里那个念头像一粒种子，被浇了水，发了芽。

"你说不说嘛？"她问，语气闷闷道

齐铁嘴靠在那儿，歪着头看她。他大概觉得她只是好奇，也没多想，随口答道“这长沙的九门提督，外八行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势力庞大，涵盖文物走私的所有环节，几乎所有的明器，流出长沙必然经过其中某一家。”

“九门分了三个部分，上三门都是家道殷实的老家族，而且正式的身份大体已经漂白，有门面上的正当买卖，而且在官面上势力庞大，倒斗主要靠自己的伙计。上三门有一些极度厉害的伙计，身手极好而且忠心耿耿，但是这些伙计的逐渐老去也使得上三门日渐没落。

平三门是夹喇嘛的主力，都是些孤胆英雄，手下最多几个徒弟，整天在山里走的就是这些人。这些人都比较年轻，而且贪欲很重，杀人越货什么都干。他们的名声是靠拼杀出来的，所以也没有什么顾虑。后来发生的大案子都和这批人有关系。

下三门，都是已经往古董商靠的商人，主要以倒卖为主，虽然功夫不弱但是不太自己活动。下三门和平三门来往关系密切，而上三门规模太大，无利给下三门分，所以上三门和下三门几乎没什么往来。如果要用一个字来概括的话，上三门就是这一行当里的“官”，平三门就是“贼”，而下三门就是“商”。”

“而咱们齐家，就是下三门的第二家，也就是八门”

“不过，干的还是奇门八算。毕竟地里营生和盗卖古董的人都极其迷信，奇门八算名声在外，就算不要货的，都有人为求一算跑来随便买一件。”

听到这里的齐满宜就明白了

合着这个九门，就是……贼啊

还是偷死人东西的贼啊

但是这个贼们还挺有组织的。有管偷的，有管卖的，还有管平的

而齐铁嘴也是看到齐满宜那个满满……错愕的表情，哈哈大笑

“放心，哥哥，还不是贼，顶多是帮凶”齐铁嘴说道

“咱们齐家，主要就是把他们从地下带上来的东西清除一下，主要还是算卦”他继续补充道

“那这个九门是不变的吗？”齐满宜点点头，继续问道

“不是啊，有能力杀了其中一个当家的，你就可以取而代之了。”齐铁嘴

“怎么，你想当九门中的那一门啊？”齐铁嘴笑着，调侃道

“我不想让你当九门中的人”齐满宜“有损阴德”

听到这话的齐铁嘴，瞬间明白了今日齐满宜不正常的行为

“有些事情都已经是注定的了”齐铁嘴忽然高深的说着“放心，哥哥我说了，我会寿终正寝的”

“可你在心虚”齐满宜毫不留情的指出来“你骗我”

他心虚时，眼神会乱飘

生气的齐满宜直接把面前的粉全部都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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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死你

然后端着自己的脏碗离开，去灶间洗了，不听他的话

水声哗哗响了一阵，她擦干手走出来，站在灶间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月光和日光的交替里，那个背影从十三岁长到了十八岁，肩膀宽了一些，腿长了一些，但是身上那股温润如玉，像水一样包容万物的感觉，还是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