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痕迹

训练营的第三周，叶寸心开始实施她的第二个计划——实地勘察。

每天的训练结束后，其他学员都在营地里休息、聊天、打牌，叶寸心会以“散步”的名义独自离开营地，沿着山脊线往更深处走。

她用这段时间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恢复自己的野外侦察能力。辨认地形、判断距离、隐蔽潜行、追踪痕迹——这些技能就像骑自行车一样，一旦学会就不会真正忘记，但需要重新练习才能恢复到实战水平。

第二件事，是寻找“痕迹”。

她记得上一世，“黑曼巴”最早的活动区域就在这片山脉的纵深地带。当时的情报显示，他们在2012年底到2013年初期间，在这里建立了一个前哨基地，用于训练人员和囤积物资。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错，现在这个时间点，那个前哨基地应该已经存在了，或者至少正在建设之中。

但她不能走太远。营地的范围有限，再往深处走就需要专业的登山装备和更充分的时间。而且，这片山区虽然人迹罕至，但偶尔也会有护林员和采药人出没，她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第九天晚上，她在一处溪流边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几块石头上的痕迹——不是自然的磨损，而是人为的磕碰。石头的表面有金属刮擦的痕迹，边缘有明显的棱角被打磨过的痕迹。

叶寸心蹲下来，用手指轻轻触摸那些痕迹，眼睛微微眯起。

这是重型装备运输时留下的痕迹。石头上的刮痕方向和角度显示，有载重车辆或者大型设备曾经从这条溪谷中通过。而且不是一次两次，是反复碾压造成的。

但这条溪谷根本不通公路。最近的公路在山脉的另一侧，距离这里至少十五公里。

也就是说，有人用某种方式，把重型装备运进了这片没有路的深山。

叶寸心站起来，目光沿着溪谷向上游延伸。月光照在溪水上，碎成一片片银白色的光斑。

她没有继续往前走。不是不想，是不能。她没有任何装备，没有任何支援，如果在这片深山里出了什么事，没有人会知道她在哪里。

但她记住了这个位置。

她拍了几张照片——用训练营发的那个老旧的数码相机，假装是在拍风景。

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大部分人都睡了，只有郑教官还坐在营地的篝火旁，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火苗发呆。

“去哪儿了？”郑教官头也没抬。

“散步。”叶寸心说。

“散步散了三个小时？”

叶寸心没有回答，径直走向自己的帐篷。

“丫头。”郑教官叫住了她。

叶寸心停下脚步。

“你每天往深山里跑，到底在找什么？”

夜风吹过篝火，火星噼里啪啦地飞起来，像一群红色的萤火虫。

叶寸心转过身，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教官，”她说，“你有没有那种感觉——就是你知道有些事情要发生，但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所以你就只能到处去找？”

郑教官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了叶寸心一眼。

这一眼和之前不一样。之前他是用教官看学员的眼光在看，带着审视和判断。但这一次，他是在用一个人看另一个人的眼光在看。

“有。”郑教官说。

叶寸心微微一愣。

“我在部队的时候，有一次执行任务之前，连续三天睡不着觉。就是你说的那种感觉——知道要出事，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哪里。”郑教官喝了一口茶，苦笑道，“后来真的出事了。我们一个小组被伏击，死了两个兄弟。”

篝火噼啪作响。

“所以，”郑教官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叶寸心脸上，“如果我是你，我不会一个人往深山里跑。不管你找的是什么，一个人去找，太危险了。”

叶寸心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转身走向帐篷。

走了几步，她听到郑教官在身后说了一句：“如果你一定要去，至少带上这个。”

她回头，看到郑教官从地上拿起一个东西朝她扔过来。

叶寸心伸手接住——是一把军刀。老式的，刀柄上的橡胶已经磨损了很多，但刀刃依然锋利，在火光下闪着冷光。

“跟了我十五年了。”郑教官说，“希望你用不上。”

叶寸心握紧那把刀，刀柄上还残留着郑教官掌心的温度。

“谢谢。”她说。

这次，她没有再说“我知道了”。

因为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