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根浮萍

宽袖随动作缓缓滑落，露出一截小臂，一枚圆形月相胎记清晰印在肌肤之上

武拾光视线落在那处胎记上，越看越是眼熟

武拾光“这是？”

察觉到他凝滞的视线，雾妄言指尖抚过手臂上的胎记

雾妄言“这是无相月的印记”

武拾光看着那圆形的印记

武拾光“是月相？”

雾妄言“嗯”

武拾光“看起来，像是满月？”

雾妄言点头“嗯，但我更喜欢叫它望月”

武拾光“希望的望”

雾妄言又不正经了，带着几分戏谑

雾妄言“是望穿秋水的望”

武拾光面露无奈，不接下她的话，默默移开目光，转移话题

武拾光“无相月都有吗？”

雾妄言点头“除了露芜衣、雪璃姝两位妹妹，大家都有，这个月相印记，会生生世世跟着我们”

武拾光“那小唯有月相吗？”

雾妄言“小唯自然也有”

雾妄言“当年她为了找到爱人，便在对方身上烙下了同她一样的印记”

雾妄言“这样哪怕爱人生死轮回，泯于人海，改换容颜，她也能凭着这个印记找到他……”

雾妄言“还记得向唯大人求姻缘符，需要做什么吗？”

武拾光恍然大悟“说是脱去衣物，坦诚相见，原来是为了寻找印记”

雾妄言笑着点头“拾光哥哥真是聪明”

武拾光似是想到了什么，问询道

武拾光“小唯的月相是什么？”

雾妄言“亏…亏欠的亏……”

武拾光呢喃道“亏月……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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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轻拂后院长廊，树影婆娑，落絮轻扬

雪璃姝慵懒斜倚在廊柱旁，指尖轻扣酒坛，慢悠悠晃荡着坛中清酒

她眉眼垂着，面容覆上一层化不开的落寞，淡淡的哀伤萦绕周身

不远处的花木阴影里，寄灵静静站了许久，未曾出声惊扰

他双手紧紧攥着随身的布娃娃，目光一瞬不离地黏在廊下那道纤细身影上，他看着她独自对风饮酒、暗自神伤的模样，心口闷闷的……

廊下，雪璃姝抬手举高酒坛，微微仰头，任由清酒入喉

宽大的衣袖随抬臂的动作顺势滑落，露出一截小臂，她未曾回头，却笃定说道

雪璃姝“出来吧”

话音刚落，花木后的少年身形一顿，只好缓步走出

寄灵带着几分被抓包的窘迫，抬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目光落在她洁白的手臂上

寄灵“我……我就是看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太放心……”

寄灵“对了，我听说，无相月的人，手臂上都会有一个无相月的印记，为何你没有啊？”

雪璃姝缓缓垂眸，指尖摩挲着坛身，淡淡开口，语气平静

雪璃姝“因为我和她们不一样”

她说罢起身，徐徐转身，目光望向庭院中盛放的花圃，繁花错落，姹紫嫣红，开得肆意热烈

她好似在观景，又好似只是望着前方空荡，岔开了话题

雪璃姝“你看院里的花，都是什么颜色？”

寄灵虽满心疑惑，不明白她为何突然问及花草颜色，却依旧乖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语气轻快，细细描述道

寄灵“可好看了！红的、粉的、白的、紫的，五颜六色层层叠叠，开得特别繁盛”

寄灵“风一吹，还带着淡淡的花香呢！”

他话音鲜活，满是对世间美好的欢喜，可下一瞬，便听见身侧的女子轻声开口，语气轻得像风

雪璃姝“可是我看不出来”

寄灵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瞳孔微微一缩，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往前半步，眉眼间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追问道

寄灵“你说什么……”

雪璃姝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诉说旁人的故事

雪璃姝“我从不是正统的无相月狐族，世人皆有出身、有根可循……”

雪璃姝“可我或许只是山间一草、路边一石、世间一粒尘埃，机缘巧合幻化成形”

雪璃姝“我自始至终，都是这世间的异类”

她语气淡然，听不出悲喜，可字字句句，都透着长久独处的孤凉

寄灵“不！不是的！”

不等她话音落定，寄灵立刻急切出声打断，眼底满是疼惜，他快步走到她身前，定定看着她的眉眼，一字一句认真道

寄灵“你就是是独一无二的雪璃姝，无人能替代，更不是什么异类！”

雪璃姝闻言微微一怔，眼眸微动，她沉默片刻，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弧度，那笑意却是苦涩

雪璃姝“自我有记忆起，便丧失了五感”

雪璃姝轻声诉说“世人能见繁花星月，能闻草木清香，能尝人间百味，能触冷暖烟火……”

雪璃姝“可这些世间所有的美好，我从来都感知不到，我的天地，从始至终，都是一片混沌”

轻描淡写，却道尽半生孤寂

寄灵怔怔站在原地，浑身瞬间僵住，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骤然酸涩胀痛，疼得他几乎呼吸不畅

他静静望着眼前从容淡然、独自熬过无尽孤寂的少女，看着她平静诉说半生苦楚的模样，眼底的心疼轰然泛滥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