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宁自幼被婉娘调换,在乡野间长到十四岁,直到婉娘病重,才将嫡庶互换的秘密和盘托出。姜府得知真相,派人将她接回京城,彼时的她,衣衫朴素,眉眼间却藏着不甘与倔强。
回京途中,她与谢危同行。谢危彼时已是世家子弟,身负血海深仇,自幼被当作太子替身送往敌营,母亲也因此惨死,对皇室恨之入骨。途中遭遇山匪,两人被困山洞,谢危重病缠身,高烧不醒,姜雪宁割腕以血喂他,堪堪保住他的性命。
谢危醒来后,对这个看似柔弱、却心性坚韧的少女,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而姜雪宁只当他是陌路权贵,满心都是回京后的筹谋,一心向着那座至尊皇宫。
踏入京城姜府,嫡姐姜雪惠的轻视、府中下人拜高踩低,更让姜雪宁坚定了往上爬的心思。她借着青梅竹马的情谊,牢牢抓住了勇毅侯世子燕临。
燕临是京城最耀眼的少年,鲜衣怒马,赤诚热忱,满心满眼都是姜雪宁。他会为她挡去府中刁难,会带她出入权贵宴席,会把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信誓旦旦地说:“宁宁,待我及冠,便求娶你,一生护你无忧。”
姜雪宁看着少年眼底纯粹的爱意,心中毫无波澜,只知燕家的权势、燕临的倾心,是她踏入皇宫最稳的跳板。她假意温柔,虚与委蛇,享受着燕临的付出,却从未有过半分真心。
借着燕临的引荐,姜雪宁结识了太子沈玠。她步步为营,刻意制造偶遇,模仿沈玠心中心仪女子的模样,让沈玠渐渐对她上心。
长公主选伴读,姜雪宁不惜设计陷害嫡姐姜雪惠,抢走了入宫伴读的机会。踏入皇宫的那一刻,看着朱墙金瓦,她眼底的野心再也藏不住,皇后之位,她势在必得。
入宫伴读的日子,姜雪宁如履薄冰,一边讨好长公主,一边周旋于后宫嫔妃与权贵之间,处处留心,步步算计。
她深知自己无依无靠,便四处寻找靠山,也因此结识了刑部侍郎张遮。
张遮出身寒门,一身清骨,为官清正廉明,断案无私,是朝堂中难得的君子。他眉眼清冷,守礼自持,从不与权贵私相往来,初见姜雪宁,只当她是一心攀附权贵的闺阁女子,始终保持距离,礼数周全却格外疏离。
姜雪宁起初接近张遮,不过是看中他的才干与清正,想将他当作自己在朝堂的依仗。她时常故作柔弱,借机接近张遮,时而求助,时而试探,可张遮始终坚守礼法,不为所动,却也在一次次相处中,看清了她光鲜外表下的不安与挣扎。
他见过她被后宫嫔妃刁难时的隐忍,见过她深夜独坐时的落寞,见过她为了立足不得不圆滑算计的身不由己。这个满心野心、步步为营的女子,骨子里藏着脆弱,明明机关算尽,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几分真性情,一点点打破了他固守的心防。
张遮一生恪守礼法,心怀天下,从不为私情破例,可面对姜雪宁,他一次次破例。她遇到麻烦,他暗中相助;她被人构陷,他秉公查案,为她洗清冤屈;他从不表露半分心意,却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默默守在一旁。
这份爱意,克制又隐忍,藏在君臣礼法之下,他明知她心向皇权,明知两人殊途,却终究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姜雪宁在宫中步步为营,一边笼络人心,一边打压异己,渐渐获得了沈玠的青睐,也成了太后与薛家的眼中钉。薛家势大,薛姝入宫为妃,深得太后器重,一心想要成为太子妃,与姜雪宁针锋相对。
燕临始终对姜雪宁痴心不改,即便察觉她日渐疏离,满心都是权势,依旧不离不弃,在她被薛家刁难时,动用燕家势力护她周全。他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真心,总能焐热她的心,总能让她放下野心,与自己安稳度日。
可他不知道,姜雪宁的野心,早已根深蒂固,任何人、任何情分,都挡不住她登上后位的决心。
燕临及冠之年,一场灭顶之灾骤然降临。
薛家早已视燕家为眼中钉,借着朝堂纷争,诬陷勇毅侯府通敌叛国,构陷谋逆大罪。一道圣旨,血洗侯府,昔日繁华的勇毅侯府,一夜之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冠礼变成血礼,本该意气风发的少年世子,亲眼看着父兄惨死,家人赴死,侯府覆灭,天地间瞬间只剩他一人。
燕临九死一生,满身伤痕地逃到姜府,跪在她的门前,苦苦哀求,声音嘶哑:“宁宁,救救我燕家,求你帮我一把,我知道你有办法,你帮帮我……”
他眼底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希冀,盼着自己倾心相待的女子,能念及往日情分,出手相助。
可姜雪宁站在府门内,一身华服,眉眼冰冷,没有半分动容,只淡淡地看着他,语气决绝:“燕临,燕家已然倒台,我不会为了一个将死的侯府,毁了我的前程。”
“前程?”燕临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鲜血从嘴角滑落,“你的前程,是什么?”
姜雪宁抬眼,望向皇宫的方向,眼神坚定,字字冰冷:“我要当皇后。”
一句“我要当皇后”,彻底碾碎了燕临最后一丝念想。
他倾尽一生去爱的女子,在他家破人亡、走投无路之时,满心只有自己的皇后梦,对他的苦难视而不见,对燕家的血海深仇漠不关心。
昔日鲜衣怒马、赤诚炙热的少年,瞬间被恨意吞噬。爱意彻底化为刺骨的恨,恨她的无情,恨她的自私,恨自己的痴心错付。他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阴郁与戾气,一夜之间,性情大变,从温润少年变成了满心复仇的厉鬼。
燕临强忍悲痛,仓皇逃离京城,流落他乡,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活下去,复仇,推翻这腐朽的皇室,让姜雪宁付出代价。
而姜雪宁,在燕临离去后,彻底斩断情丝,一心扑在争权夺位之上。她借着薛家铲除燕家的时机,顺势站队,讨好太后与沈玠,一步步清除阻碍,离后位越来越近。
张遮亲眼目睹燕家惨状,也看清了姜雪宁的狠心与决绝,可他心中的爱意,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愈发深沉。
他懂她的不安,懂她的执念,懂她在这深宫中,唯有靠自己才能活下去。他明知她不择手段,明知她罪孽渐深,却依旧无法放下,甘愿为她违背本心,自污清名。
姜雪宁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提拔了心狠手辣的周寅之,可周寅之行事乖张,犯下重罪,被打入刑部大牢。姜雪宁为保自己的心腹,亲自找到张遮,放下所有身段,苦苦哀求。
“张遮,我知道此事违规,可周寅之对我至关重要,求你网开一面,放过他。”
“这次过后,我会做个好人!”
张遮看着她眼底的恳求,心中剧痛。他一生清正,从不徇私枉法,可面对姜雪宁,他终究还是妥协了。
他动用自己的职权,篡改案卷,为周寅之开脱,也因此被牵连其中,一身清名毁于一旦,受尽朝野非议,被打入大狱,甚至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
即便如此,张遮从未怨过姜雪宁。他在狱中受尽磨难,心中牵挂的依旧是她的安危,只盼她能在宫中安稳立足,达成所愿。
姜雪宁得知张遮为自己所累,心中第一次泛起愧疚之意。这个一生清正、不染尘埃的男子,为了她,舍弃了所有,身陷囹圄,万劫不复。
她想去救他,却被自身处境牵绊,无能为力。这份愧疚,深深扎根在心底,成了她一生都无法偿还的债。
而姜雪宁凭借着步步算计,在沈玠登基之后,终于力压薛姝,如愿以偿,身着凤冠霞帔,入主中宫,成为大乾皇后,登上了权力之巅。
可这后位,是踩着燕家满门的鲜血,靠着张遮的清名换来的,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四面楚歌。太后忌惮,薛家仇视,后宫虎视眈眈,她坐在冰冷的坤宁宫,身边空无一人,只剩无尽的孤寂。
流落边关的燕临,收拢燕家旧部,结识了对皇室恨之入骨的谢危。
谢危身居帝师之位,手握重权,多年来一直暗中筹谋,只为推翻沈氏皇室,为母亲报仇,为自己多年的屈辱雪恨。燕临身负家族血海深仇,一心想要颠覆江山,报复姜雪宁。
两人目标一致,一拍即合。谢危运筹帷幄,掌控朝堂局势,调动兵权;燕临凭借燕家旧部的势力,征战边关,积蓄兵力,两人暗中联手,布下惊天大局。
多年筹谋,时机终至。
皇帝沈玠病重,朝堂动荡,平南王趁机作乱,京城大乱。谢危与燕临抓住时机,率领大军,封锁皇城,攻破宫门,一场宫变,彻底席卷京城。
皇宫之内,战火纷飞,血流成河,昔日金碧辉煌的宫殿,沦为人间炼狱。
姜雪宁身着皇后朝服,独自坐在宁安宫中,看着窗外的战火,面如死灰。她费尽心思登上后位,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却终究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燕临一身染血战甲,踏入宁安宫,站在姜雪宁面前。昔日的温润少年,如今满身戾气,眼神阴郁,爱恨交织地看着她。
他恨她的无情,恨她亲手毁掉了自己的一生,毁掉了燕家,可心底深处,依旧残存着一丝爱意。他将姜雪宁囚禁在宫中,夜夜折磨,既是报复,也是放不下的执念。
姜雪宁默默承受,不反抗,不辩解,早已心死。
谢危入宫后,看着燕临对姜雪宁的折磨,心中不忍。他从未忘记当年山洞中,那个以血救他的少女,多年来,他暗中护她周全,看着她登上后位,看着她身陷绝境,终究还是于心不忍。
谢危递给姜雪宁一把匕首,本意是让她自保,摆脱燕临的折磨,可姜雪宁却误以为,他是要自己自尽谢罪。
看着这满目疮痍的一切,想着家破人亡的燕临,想着身陷牢狱的张遮,想着自己这沾满鲜血的一生,姜雪宁彻底绝望。
她拿起匕首,最后望向谢危,语气平静,唯有一个请求:“我愿以死谢罪,只求你,放过张遮,保他一世安稳。”
话音落,匕首刺入心口,鲜血染红了凤袍。
一代妖后姜雪宁,终究在这场宫变中,自尽于宁安宫,结束了这野心勃勃、又满是悔恨的一生。
张遮在狱中得知姜雪宁的死讯,悲痛欲绝,一身傲骨彻底崩塌,余生归隐山林,终身未娶,守着对她的思念与愧疚,孤独终老。
燕临报仇雪恨,推翻了皇室,却永远失去了那个他爱入骨髓、也恨入骨髓的女子,被困在爱恨交织的牢笼中,余生皆在痛苦与疯魔中度过,最终带兵远走边关,再也未曾踏入京城。
谢危达成夙愿,铲除了皇室,执掌天下大权,可失去了姜雪宁,世间再无牵挂。他遵照约定,保全了张遮,而后在姜雪宁自尽的宁安宫中,用同一把匕首,随她而去。
朱墙旧梦,一朝散尽,爱恨情仇,皆化为烬。
——接下来,是前世的正式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