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掠过刚恢复清朗的乱葬岗,带着草木新芽的清气与淡淡的莲香,吹散了最后一丝残存的阴寒。灵汐刚从涂山璟怀中站直身子,还未及开口,便察觉到一股极强的气息,自远处山林之巅,缓缓压来。
那气息冷冽、桀骜,裹挟着浓重的杀伐戾气,如同冰封千年的寒刃,带着不容侵犯的强势,直直锁定在她身上。与浊瘴的阴毒怨念不同,这股戾气,是历经无数厮杀、浴血征战后沉淀的狠厉,纯粹又凛冽,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寂。
众人顺着气息望去,只见远处树梢上,立着一道青色身影。
男子身姿颀长挺拔,一身利落青衫,墨发随风轻扬,眉眼冷艳凌厉,桃花眼微微上挑,却没半分柔情,只剩疏离与桀骜。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妖气,却并不浑浊,反而带着一股野性的凌厉,目光落在灵汐身上,带着十足的探究,还有一丝饶有兴致的玩味。
是相柳。
大荒之内,令人闻风丧胆的九头蛇妖,辰荣残军的军师,一身修为高深莫测,性情冷傲狠绝,从无人敢轻易招惹。
方才灵汐净化浊源时,爆发的磅礴纯净净世之力,惊动了整个清水镇方圆百里,也精准传入了相柳的感知之中。他从未见过如此纯粹、如此克制一切邪祟戾气的力量,即便远在山林,也能察觉到那股力量的温润与威严,心中好奇,才特意前来一探究竟。
“此人气息好强,身上的戾气好重。”小夭下意识地握紧灵汐的手,脸色微微发白。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子,远比之前遇到的追兵、浊瘴还要危险,浑身散发的戾气,让人不寒而栗。
涂山璟神色一凛,下意识地将灵汐护在身后,周身气息紧绷,警惕地盯着相柳。他深知相柳的身份与实力,以他们如今的实力,根本无法与之抗衡,生怕相柳对灵汐不利。
夜清寒也上前一步,与涂山璟并肩而立,清雅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凝重,暗中运转灵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面对三人的戒备,相柳毫不在意,身形轻轻一跃,如同轻盈的青雀,转瞬便落在了三人面前,距离灵汐不过数步之遥。
浓烈的杀伐戾气,扑面而来,小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瞬间凝固。
灵汐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丝毫退缩,清澈的眼眸直直看向相柳,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平静的审视。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相柳身上的戾气,虽浓重,却并非浊瘴那般纯粹的邪恶,也不是心怀不轨之人的阴毒浊气,而是厮杀留下的印记,是背负着责任与执念的沉淀。这股戾气,虽凛冽,却不伤人,只是本能地对外界竖起防备。
“你身上的力量,很有趣。”相柳率先开口,声音清冽悦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目光落在灵汐身上,上下打量着她,“区区凡人,竟能拥有如此纯粹的净化之力,连百年浊源都能轻易净化,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能看出来,灵汐并非凡人,也非寻常妖仙,她身上的气息,干净到极致,像是天地初开的本源之气,不带一丝杂质,对他身上的妖气与戾气,有着天生的克制,却又不会主动攻击。
灵汐淡淡抬眸,语气平静无波:“灵汐。”
她没有过多解释自己的身份,也无需解释。她是净世莲魂,仅此而已,至于其他,没必要对一个初次见面、满身戾气的人细说。
“灵汐?”相柳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笑意更深,带着几分挑衅,“一个名字,可不够。你这净化之力,倒是克制我的妖气,不如,让我试试,你的力量,到底有多强?”
话音未落,相柳周身戾气骤然暴涨,青色妖气隐隐浮现,化作一道凌厉的气劲,不带杀意,却气势汹汹,朝着灵汐径直袭去,显然是想试探她的实力。
“灵汐小心!”
涂山璟与夜清寒同时变色,想要出手阻拦,却已然来不及。
灵汐神色依旧平静,看着袭来的气劲,没有丝毫慌乱。她周身缓缓泛起一层莹白微光,不主动攻击,也不刻意躲闪,只是以净世之力,筑起一道温和却坚固的屏障。
凌厉的青色气劲,瞬间撞击在莹白屏障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无声的交融。
相柳的妖气与戾气,触碰莹白光芒的瞬间,便如同冰雪消融,被一点点净化、化解,凌厉的气势瞬间消散,化作温和的气流,消散在空气中。
而灵汐筑起的屏障,纹丝不动,她本人更是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分毫。
相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涌上几分浓烈的兴致。
他本以为,灵汐的净化之力虽强,却未必能接住自己这随手一击,毕竟他并未留太多情面,却没想到,她不仅轻松化解,还能不动声色地净化他的戾气,这份对力量的掌控,远超他的想象。
“有点意思。”相柳挑眉,周身妖气渐渐收敛,看向灵汐的目光,多了几分不一样的色彩,不再是单纯的探究,而是多了一丝认可,“你这小家伙,倒是与众不同。”
他活了数万年,见过无数仙妖正邪,却从未见过像灵汐这样的存在。一身纯净力量,却不骄不躁,面对强敌,冷静淡然,即便克制自己,也没有丝毫鄙夷与敌意,纯粹得让他这颗历经沧桑的心,都微微一动。
灵汐看着他,缓缓开口,语气清冷却直白:“你身上的戾气,太重,虽不是邪浊,却会伤己。”
她能感知到,相柳身上的戾气,早已深入骨髓,常年被戾气侵蚀,即便他修为高深,也会在不经意间,伤及自身心脉,更何况,这戾气之下,藏着沉甸甸的执念与痛苦,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疲惫。
这话一出,相柳的神色,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变化。
冷傲的眉眼微微一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随即又被疏离掩盖。
从未有人,敢如此直白地对他说这番话。
世人要么畏惧他的狠厉,要么忌惮他的实力,要么对他趋炎附势,要么对他恨之入骨,从没有人,能一眼看穿他戾气之下的疲惫,更没有人,会直白地提醒他,戾气会伤己。
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白衣少女,不仅不怕他,反而一眼看透了他掩藏最深的疲惫。
“我的事,与你无关。”相柳瞬间恢复往日的冷傲,语气淡漠,疏离感顿生,却没有再出手,也没有再为难灵汐,“今日之事,我记下了。日后,若是让我发现你心怀不轨,我定不会轻饶。”
话虽冰冷,却已没了之前的凌厉气势。
他深深看了灵汐一眼,将这个白衣清冷、拥有极致净化之力的少女,记在了心底。转身不再多言,青色身影一跃而起,转瞬便消失在山林之间,只留下一丝淡淡的妖气,很快便被灵汐周身的莲香净化干净。
直到相柳的气息彻底消失,众人才松了口气。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那是谁啊?气场也太强大了。”小夭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刚才那一刻,她甚至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是相柳,大荒九头蛇妖,辰荣残军军师,实力极强,性情难测,日后若是再遇到,一定要避开。”涂山璟沉声说道,语气依旧凝重,转头看向灵汐,满是关切,“你刚才没事吧?有没有被伤到?”
“我没事。”灵汐轻轻摇头,“他没有杀意,只是试探。”
她看得透彻,相柳虽满身戾气,看似冷傲狠绝,却并非大奸大恶之辈,方才的出手,不过是试探,并无伤人之心。
夜清寒看着相柳离去的方向,微微蹙眉:“这相柳向来独来独往,从不轻易插手旁人之事,今日竟会被你引来,看来,你的净世之力,太过惹眼,日后行事,还是要多加谨慎,以免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灵汐微微颔首:“我知道。”
她也清楚,自己的力量太过特殊,在这大荒世界,太过惹眼,难免会引来各方关注,日后,确实要更加收敛,低调行事。
“此地之事已了,浊源彻底净化,清水镇也恢复安宁,我们先回镇上吧。”涂山璟开口说道,这里毕竟是乱葬岗,不宜久留。
众人纷纷点头,不再多留,一同朝着清水镇的方向返回。
一路上,小夭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的惊险,涂山璟与夜清寒则时不时叮嘱灵汐日后多加小心,灵汐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相柳的身影。
那个满身戾气、却藏着疲惫与孤寂的九头蛇妖,与她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截然不同。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戾气,并非不可化解,他心底的痛苦,也并非无法慰藉,只是他习惯了用冷傲,伪装自己,用戾气,筑起高墙,隔绝所有善意与温暖。
灵汐轻轻蹙眉,净世的本能,再次微微触动。
她的使命,是净化世间所有浊气,而相柳身上的戾气,虽非邪浊,却也是伤人的执念,若是可以,她或许,能帮他化解一二。
只是她也清楚,相柳性情冷傲,戒备心极强,想要靠近他,化解他身上的戾气,绝非易事。
夕阳西下,将四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灵汐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淡淡的莹白微光,眼底一片澄澈坚定。
无论未来遇到多少人,多少事,她都会坚守本心,净世涤浊,守护身边的温暖,也不放过任何一丝需要化解的执念与戾气。
回到清水镇,百姓们早已得知浊源被净化的消息,纷纷走上街头,欢呼雀跃,看到灵汐一行人,纷纷俯身行礼,满脸感激与敬重。
灵汐看着眼前热闹安宁的景象,看着身边笑意温柔的涂山璟、活泼的小夭、清雅的夜清寒,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