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后果通常在第二天早晨会加倍奉还。
吴所畏醒来的时候,感觉脑袋像是被塞进了一台正在运转的搅拌机里,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深灰色的色调,极简的线条,以及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冷冽木质香。
记忆如潮水般回笼。
大排档、啤酒、烤串、还有……那个差点落下的吻。
吴所畏猛地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他赤裸的上半身。他惊恐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除了有点酸痛外,并没有任何“被侵犯”的痕迹。
呼——
他长舒一口气,刚想庆幸池骋还算有点底线,卧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池骋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绸睡衣走了进来,头发微湿,显然是刚洗完澡。他手里端着一杯水,看到吴所畏醒了,挑了挑眉:“醒了?头疼不疼?”
“头……疼。”吴所畏下意识地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发现是温热的蜂蜜水。
甜丝丝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让吴所畏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捧着杯子,警惕地看着池骋:“昨晚……是你把我带回来的?”
“不然呢?”池骋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在路边摊喝得烂醉,抱着路灯杆子喊‘池骋你是大笨蛋’,我要是不把你捡回来,明天头条就是‘雷驰总裁夜店买醉,疑似包养落魄设计师’了。”
吴所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他断片了?他真的干出这种事?
“我……我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吴所畏小心翼翼地问,眼神游移不定。
池骋俯下身,双手撑在吴所畏身体两侧,将他困在自己和床头之间。那张俊脸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具有侵略性。
“过分的事?”池骋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吴所畏干涩的嘴唇上,“比如,在出租车上一路抓着我的手不放?比如,到了家门口非要给我表演‘金鸡独立’?还是比如……”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丝暗哑的磁性:“……比如你在我耳边说,‘池骋,你的嘴唇看起来很好吃’?”
“轰”的一声,吴所畏感觉血液全部涌上了头顶。
“我……我没说过!”吴所畏羞愤欲死,伸手就要去推池骋,“你少造谣!我死也不会说这种话!”
“有没有说过,你自己心里清楚。”池骋轻笑一声,并没有躲开,反而顺势抓住了吴所畏的手腕。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昨晚那种暧昧而危险的气息再次弥漫开来。
吴所畏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瑞凤眼,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他想起了昨晚那个被打断的瞬间,想起了那双深邃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
“那个……昨晚……”吴所畏结结巴巴地开口,试图转移话题,“昨晚你是不是……想……”
“想吻你?”池骋替他说了出来。
吴所畏僵住了。
池骋看着他那副受惊兔子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和宠溺。他松开吴所畏的手腕,直起身,退后了一步。
“是啊,想吻你。”池骋坦然承认,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但是被一只苍蝇破坏了气氛。怎么?吴工觉得遗憾?”
吴所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承认遗憾?那他以后在池骋面前还怎么抬头做人?
否认遗憾?可昨晚那一瞬间,他确实……没有推开。
“行了,别纠结了。”池骋转身走向衣柜,扔过来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赶紧洗漱换衣服。这衣服是我以前放这儿的,没穿过,新的。尺寸应该差不多。”
吴所畏抱着那堆衣服,愣愣地看着池骋的背影。
那是他的衣服。
池骋的衣服。
带着池骋的味道。
一种奇异的、隐秘的甜蜜感,像藤蔓一样在心底悄悄蔓延。
“还有,”池骋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吴所畏一眼,“昨晚你说的那些醉话,虽然我很想当真,但我知道你那是酒后胡言。不过吴所畏,你给我记住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而深邃。
“下次如果你清醒的时候还敢这么说,我就不会停下来了。”
说完,池骋转身离开了卧室,顺手带上了门。
吴所畏抱着衣服坐在床上,心脏狂跳不止。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件深灰色的衬衫,布料柔软亲肤,显然是高档货。他慢慢地把脸埋进衣服里,深吸了一口气。
全是池骋的味道。
霸道、强势,却又让人莫名安心。
“疯子……”吴所畏小声骂了一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弧度。
十分钟后,吴所畏换好衣服走出卧室。
池骋正坐在开放式厨房的吧台前吃早餐。简单的三明治和牛奶,但他吃得优雅得像是在吃米其林三星。
看到吴所畏出来,池骋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那件衬衫穿在吴所畏身上稍微有点大,袖口长出了一截,显得他整个人更加清瘦白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池骋的眼神暗了暗,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过来吃饭。”池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吃完送你去公司。”
吴所畏乖乖地走过去坐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空气中流淌着一种微妙的沉默。但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默契。
就像两只在冬夜里互相取暖的刺猬,小心翼翼地收起了身上的刺,只留下最柔软的腹部。
“那个……”吴所畏咽下嘴里的食物,犹豫了一下,“昨晚的烤串钱,你付了吗?”
池骋正在喝咖啡的手顿了一下,差点没绷住表情。
他放下杯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吴所畏:“吴所畏,你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偏?我都把你捡回来了,你第一反应是关心那几十块钱的烤串钱?”
“那是原则问题!”吴所畏理直气壮地瞪他,“不能让你觉得我是那种吃霸王餐的人。”
池骋看着他那张因为认真而生动的脸,突然觉得心情大好。
“付了。”池骋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而且我还给了那老板五百块小费,告诉他下次见到你,必须给你加两个腰子,补补身子。”
吴所畏的脸又红了。
“池骋!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池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到吴所畏面前,“走吧,吴工。再不去公司,你的‘甲方爸爸’就要发火了。”
吴所畏抓起包,跟在池骋身后。
走出公寓的那一刻,阳光正好。
吴所畏看着走在前面的那个背影,高大、挺拔,仿佛能挡住所有的风雨。他突然意识到,或许从那个荒唐的夜晚开始,他和池骋之间,就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上下级,或者房东与租客的关系了。
这是一场博弈,也是一场冒险。
而他,似乎已经不知不觉地,踏入了池骋精心编织的网。
“发什么呆?”池骋拉开车门,回头看他,“上车。”
“来了。”吴所畏应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