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之前的池骋只是一头偶尔露出獠牙的狼,那么今天的池骋,简直就是开启了全方位无死角的“地狱模式”。
上午十点,设计部。
原本属于吴所畏的工位旁,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崭新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意大利进口办公桌。桌上摆着一台顶配的台式机,甚至还有一台吴所畏心心念念了很久却舍不得买的咖啡机。
而此刻,这位雷驰集团的大总裁,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那张价值不菲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只红笔,对着吴所畏熬夜赶出来的图纸进行“批阅”。
“哒、哒、哒。”
红笔敲击桌面的声音,像死神的倒计时,一下下敲在吴所畏脆弱的神经上。
“吴工,”池骋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同事们听得一清二楚,“你管这叫‘极简主义’?”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职业假笑:“池总,这是目前国际流行的设计趋势,线条流畅,去繁就简……”
“流畅?”池骋嗤笑一声,手中的红笔在图纸上那条吴所畏最得意的弧线上狠狠画了个圈,“这条线的曲率半径是多少?你凭手感画的?还是用鼠标随便拉出来的?”
“我是根据黄金分割比例……”
“比例是死的,人是活的。”池骋打断他,身体前倾,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瑞凤眼紧紧盯着吴所畏,“我要的是那种‘一眼万年’的惊艳,不是这种冷冰冰的数据堆砌。重画。”
“重……重画?”吴所畏瞪大了眼睛,“池骋,这已经是我改了第八版的方案了!你昨晚不是说只要微调吗?”
“我昨晚心情好。”池骋理直气壮地往后一靠,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现在我心情不好了,标准自然就高了。有问题?”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吴所畏不用回头都知道,肯定是平时看他不顺眼的那几个人在幸灾乐祸。
“没问题。”吴所畏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池总稍等,我马上改。”
他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仿佛那键盘就是池骋的脸。
然而,折磨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池骋就像是一个成精的“找茬机器”。
“这个材质的色号不对,我要的是‘深海蓝’,不是‘死海蓝’,你是在给养老院做设计吗?”
“这里的灯光太暗了,我想看书还得开手电筒?吴所畏,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还有这个,椅子的扶手高度,你考虑过我的臂长吗?万一我坐得不舒服,这项目还能签吗?”
每一个理由都荒谬至极,每一个挑剔都直指吴所畏的痛处。
吴所畏感觉自己的血压已经飙升到了180。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压低声音吼道:“池骋!你是不是有病?这方案昨天在别墅里你不是看过了吗?当时你说什么‘尚可’,现在怎么就全是毛病了?”
池骋抬眼看他,目光在他因为愤怒而泛红的眼尾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吴工,注意你的态度。”池骋的声音依旧慵懒,却透着一股寒意,“这里是公司,不是你的卧室。作为甲方,我有权对乙方的设计提出任何修改意见。如果你觉得我的要求不合理,大可以……”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吴所畏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大可以像昨晚那样,求我。”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和暧昧。
吴所畏浑身一僵,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昨晚那个尴尬的清晨,那个羞耻的姿势,还有那句“梦游”,瞬间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他看着池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为了工作。他是在报复。报复昨晚被他“非礼”,报复他在电梯里的不配合,甚至……是在享受这种掌控他情绪的感觉。
“你……”吴所畏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怎么?哑巴了?”池骋轻笑一声,坐直身体,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那就继续改。我不急,反正今晚还要去接你,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磨。”
说完,他拿起平板电脑,开始浏览网页,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吴所畏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个被红笔圈得密密麻麻的方案,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认命了。
为了工资,为了奖金,为了不让这个疯子找到借口扣钱,他忍。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设计部的所有人都见识到了吴所畏惊人的“抗压能力”。他像个没有感情的绘图机器,池骋说一句,他改一句。
“这里加个圆角。”
“改。”
“这个颜色太艳了,换莫兰迪色系。”
“改。”
“哎,吴所畏,你头发乱了。”
“……池总,这跟设计有关系吗?”
“看着心烦,影响我审美。去整理一下。”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起身去洗手间整理仪容。
看着镜子里那个眼圈发黑、一脸憔悴的自己,吴所畏真想给自己两巴掌。他怎么就惹上了这么个祖宗?
就在他对着镜子生闷气的时候,洗手间的门被人推开。
池骋走了进来,反手锁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洗手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吴所畏心里咯噔一下,警惕地看着他:“你干嘛?这里是公司!”
“怕什么?”池骋慢条斯理地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洗手,“我又不会在这里对你做什么。”
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一步步逼近吴所畏。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池骋将吴所畏逼到了墙角,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墙壁上,形成了一个绝对的包围圈。
“吴所畏,”池骋低头看着他,眼神深邃而幽暗,“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故意刁难你?”
“难道不是吗?”吴所畏梗着脖子,虽然腿有点软,但气势上不能输,“你要是真想改方案,昨晚就可以提,何必等到现在来折腾我?”
“因为昨晚是在家里。”池骋的手指轻轻划过吴所畏的脸颊,指尖带着凉意,激起一阵战栗,“在家里,我是你的……室友。但在公司,我是你的甲方。”
他的手指顺着脸颊滑落,停在吴所畏的喉结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吴所畏,离了我池骋,什么都不是。”池骋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你的才华,你的设计,甚至你的喜怒哀乐,都得经过我的允许。”
“你疯了。”吴所畏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这是控制欲,是病态!”
“也许吧。”池骋轻笑一声,并没有否认,“但很有效,不是吗?你看,你现在不就在我的手掌心里吗?”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突然被人敲响。
“畏哥?你在里面吗?池总好像也在?那个……张总监找你们开会。”是小刘的声音。
池骋眼中的戏谑瞬间收敛,恢复了平日里的高冷。他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袖口,淡淡地说道:“知道了。”
说完,他看都没看吴所畏一眼,径直走过去打开了门。
“让他等着。”池骋对小刘吩咐道,然后侧身让开,“吴工,还不走?想让我等你多久?”
吴所畏看着他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气得直磨牙。
这个混蛋!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大步走出了洗手间。
回到工位上,吴所畏看着那个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方案,突然灵光一闪。
既然你要挑刺,那我就给你来个“极致”的。
他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将原本极简的线条全部打散,重新组合成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解构主义风格。既然池骋说他的设计没有灵魂,那他就把灵魂撕裂了给他看。
半小时后,吴所畏将新的图纸拍在池骋的桌子上。
“池总,这是第九版。”吴所畏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次我放弃了所有的常规逻辑,完全按照您的‘心情’来设计。您看看,够不够惊艳?够不够‘一眼万年’?”
池骋挑了挑眉,拿起图纸看了看。
原本冷静的空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野而混乱的美感。尖锐的棱角,冲突的色彩,就像是一场无声的呐喊。
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窃窃私语。
“这……这是吴工的设计?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太大胆了吧?这能行吗?”
池骋盯着图纸看了许久,久到吴所畏以为自己这次真的要被开除了。
突然,池骋抬起头,看着吴所畏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他在图纸上看到了吴所畏的情绪。愤怒、不甘、挣扎,还有那种想要冲破束缚的渴望。
这才是他想要的。
不是完美的数据,而是鲜活的人。
“有点意思。”池骋嘴角勾起一抹赞赏的笑意,将图纸放下,“虽然还是有很多瑕疵,但至少……有点人味儿了。”
吴所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池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吴工,辛苦了。晚上七点,我来接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给众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吴所畏站在原地,看着池骋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赢了,又好像输了。
他成功地把池骋逼得认可了方案,却也把自己彻底暴露在了这个男人的视线之下。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发信人是池骋。
【池骋:图纸收下了。作为奖励,今晚带你去吃好吃的。别迟到。】
吴所畏看着屏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谁稀罕你的奖励!
但不知为何,他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这场博弈,似乎才刚刚进入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