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

笑红尘看着她这副模样，看着那双彻底失去光彩的银白眼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开来。他从未想过，不过短短时日，曾经那个虽清贫却依旧干净、眼里有光的小丫头，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他蹲下身，不顾她身上的尘土与污渍，声音放得前所未有的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的爷爷奶奶呢？”

提起爷爷奶奶，灵儿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决堤，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冲刷着脸上的尘土，留下两道浅浅的泪痕。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将爷爷奶奶相继离世、自己孤苦无依、受尽苦难的日子，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每一句话，都带着锥心的委屈，每一个字，都藏着无人知晓的苦楚。

笑红尘静静听着，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心底的震撼与心疼愈发浓烈。他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小小的孩子，是如何独自承受住失去所有至亲的痛苦，又是如何在这冷漠的小镇上，艰难地活到现在。

眼前这个瘦骨嶙峋、满身狼狈的小女孩，早已被生活折磨得遍体鳞伤。

不等灵儿再说什么，笑红尘没有丝毫犹豫，伸手轻轻将瘦小的她抱了起来。灵儿很轻，轻得仿佛没有重量，抱在怀里，只剩一身硌人的骨头，没有一丝孩童该有的软糯。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她，动作温柔，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高傲与疏离，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呵护着易碎的琉璃。

“别怕，都过去了。”

低沉温和的声音在灵儿耳边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安抚力量，“以后，跟着哥哥走，哥哥带你回家。”

灵儿靠在他温暖而坚实的怀里，感受着这久违的、安稳的温度，听着那句“带你回家”，长久以来的孤独、恐惧、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紧紧攥着笑红尘的衣襟，把脸埋在他的肩头，无声地痛哭起来，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却也终于找到了唯一的依靠。

笑红尘抱着怀中蜷缩的小小身影，每一步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怀里人易碎的梦。

灵儿的小脑袋深深埋在笑红尘的颈窝，微凉的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衣襟，她纤细的手臂像藤蔓般紧紧缠绕着笑红尘的脖颈，一路的颠簸让她胃里阵阵翻涌，却强忍着没发出一点声响，只在呼吸间，将那抹让她莫名安心的身影，深深印在心底。

这是她第一次踏入明德堂的地界。

“哥，你从哪抱了个孩子？”

一道清脆灵动的女声骤然从堂内传出。

梦红尘的长发松松挽成一个垂挂髻，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衬得她那双本就灵动的杏眼，愈发显得活泼。她走到笑红尘面前，微微踮起脚，好奇地往他怀里探去，视线落在那团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上，眉眼间满是诧异。

笑红尘低头看了眼怀里紧紧依偎着自己的灵儿，又抬眸看向妹妹：“小梦，带她去洗漱，换身干净的衣服。”

他说着，便缓缓调整了抱姿，想要将灵儿轻轻放下。可怀里的小丫头像是瞬间察觉到了分离的危机，原本放松的身子骤然绷紧，缠绕在脖颈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小脑袋埋得更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笑红尘动作一顿，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人微微的颤抖，能体会到那小小的身躯里藏着的不安。他放缓了动作，索性不再勉强，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灵儿平齐。

少年微微俯身，温热的指尖轻轻拂去灵儿脸颊沾染的尘土，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别怕。”笑红尘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让人莫名信服的力量，“小梦不是坏人，她是我妹妹，和我一同在明德堂长大。跟着她去洗干净，好不好？等洗干净了，哥哥就来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