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们 我是郑成功 对 就是那个被叫国姓爷的闽南汉子 但说句实在话 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不是收复台湾 是那年冬天在厦门海边 用一把生锈的日本刀撬开了荷兰人的罐头 今个咱们就在这安平古堡 我烤着刚捞的虱目鱼 聊点正经史书里不敢写的海上家常
生在长崎平户岛那年 我娘田川氏抱着我去看海 她指着对岸说:福松 那边是大明 你爹的国 六岁被接回福建 爹郑芝龙让我穿儒服拜孔子 我却总梦见海浪拍在鸟居上的声音 后来清军入关 爹要降 我冲进书房摔了茶杯:您当年在海上劫荷兰船的气势呢?他反手给我一耳光:逆子 你当打仗是过家家?
最痛是母亲自尽那日 她在泉州城头跳下 我去收尸时发现她怀里揣着两块石头 一块福建寿山石 一块长崎的火山岩 我用那两块石头给她当了坟头镇纸 心里明白:我这辈子 注定要在两种血脉间当块压舱石
在厦门扛起反清复明大旗时 手下就八十条破船 有个老水手嘀咕:国姓爷 咱们这队伍 给施琅当鱼饵都不够 我跳上舵台:那就让鱼饵变成鲨鱼 后来练出铁人军 士兵腿上绑沙袋在礁石间跳跃 有次视察 看见个少年兵摔倒十七次 我递过水囊:叫什么?他咧嘴:陈永华 台湾来的 后来他成了我的诸葛亮
最绝是打南京那回 半夜梦见母亲用日语唱童谣 惊醒下令退兵 部将们跪了一地:主帅 再有一天南京就破了 我指着江水倒影里自己的脸 一半像明人 一半像倭人 后来兵败 退到金门岛上吐了三天血 把那张混血的脸浸在海水里洗了又洗
决定打台湾前 何斌献地图那晚 我盯着鹿耳门水道标记看通宵 陈永华说:主公 荷兰人的热兰遮城是铁打的 我推开窗 指着海上明月:你看 潮水每天把最硬的礁石磨圆两次
最难是登陆那天 舰队搁浅在鹿耳门浅滩 我第一个跳进齐胸深的海水 亲兵喊:国姓爷 您的甲胄 我继续往前趟:甲胄能浮起来吗?浮不起来就脱了 后来赤脚走上沙滩 脚底板被牡蛎壳割得血肉模糊 正好 这岛用血盖了第一个章
揆一派人谈判 使者抖着腿说:将军 我们建城花了三十年 我掰着手指算:那你们占澎湖抓的渔民 建城累死的汉人 三十年利息怎么算?后来围城九个月 城里飘出烤面包香 我让士兵在阵前烤地瓜 香飘过墙去 有个荷兰兵半夜翻墙投降 就为吃口热的
受降那天特意穿了父亲留下的葡萄牙式胸甲 揆一交钥匙时盯着我眼睛:您眼睛颜色很像我们弗里斯兰人 我接过钥匙串 摘下一把扔进海里:现在像了 都泡过台湾海峡的水
开发台湾第一年 我让士兵把刀剑熔了做犁头 老兵抱着刀哭:国姓爷 这刀跟了我二十年 我把犁头塞他手里:那让它未来二十年 喂饱二十万个肚子
最暖心是教土著种水稻 麻豆社的头人阿让尝到第一口白米饭 突然用族语唱起歌 翻译说他在唱稻穗低头时 太阳就住进谷粒里 后来我死时 阿让送来一束旱稻 说这种稻子不需要太多水 像我
死在热兰遮城改建的王宫里 正是台风季 我让陈永华扶我到窗边:永华啊 你听这风声 像不像当年我们在厦门 船要散架时的声音?他点头 我笑:那就好 这岛扛得住风
如果你们去台南延平郡王祠 别光看雕像 摸摸门口石狮子的肚子 左边那只被我偷偷刻了个田字 右边刻了郑字 前年地震裂了条缝 孩子们说缝里长出棵榕树 一半叶子朝东 一半朝西
对了 网上总争论我是民族英雄还是割据军阀 这么说吧:我在金门练水师时 有个渔家女儿每天给我送烤鱿鱼 后来她嫁人了 喜宴上特意端来盘鱿鱼:国姓爷 您说大海的那边还是海 那人心能比海宽吗?我把这枚铜钱放进她孩子襁褓 历史是赢家写的 但大海是所有人一起输的 鱼烤好了 谁要加点从澎湖带来的海盐?放心 这次没下毒 我试过了 就像试过这又咸又苦的三十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