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们 我是杜甫杜子美 对 就是课本上那个老是愁眉苦脸写国破山河在的老头 但说句良心话 我年轻时也会当凌绝顶狂过 今天咱们就在这浣花溪边 聊点诗稿里没写的真心话
二十四岁在洛阳考进士 考官瞟我诗赋:子美啊 气象太沉郁 我心想:您老在贡院吃樱桃酪 我在客栈啃硬胡饼 能不明沉吗?落榜后跑去泰山散心 写岱宗夫如何时是真豪迈 虽然兜里只剩三个铜板 得蹭樵夫的饭团
后来给玄宗献《三大礼赋》在集贤院等了四十二天 小太监偷偷说:杜大人 陛下夸你是司马相如再世 我心跳到嗓子眼 结果只给了参列选序候补资格 出宫门时 看见杨国忠的马车扬起三丈灰尘 突然懂了:盛世就像贵妃的石榴裙 看着鲜亮 凑近全是褶子
安禄山打过来时 我带着家小挤在难民堆里 羌村那夜 邻居端来酸菜粥 小儿子饿极了喊:爹 这比长安的驼蹄羹香 我背过脸在《北征》手稿上滴了个墨点 谎称是雨渍
在灵武找肃宗路上 被叛军抓回长安 春天望着曲江的野草写感时花溅泪 守城老兵凑过来:杜拾遗 你这诗能换俩炊饼不?后来冒险逃到凤翔 鞋底都磨穿了 肃宗赏我双官靴 结果小两号 脚趾淤血也要笑着谢恩
严武给我盖草堂时 楠木都被富豪砍光了 我蹲在江边选竹子 黄四娘笑我:杜先生挑得比选娘子还细 其实我是怕竹子空心 人活到四十八岁就懂了 实心的东西才经得起风雨
最暖是秋夜茅屋漏雨 邻居孩童帮我接漏水 瓦盆陶罐叮当响成一片 我写安得广厦千万间时 老妻杨氏叹气:自家屋子还漏呢 我搁笔苦笑:诗要是能补屋顶 我早成大唐首富了
和太白兄在山东痛饮那三年 他总笑我:子美拘束得像穿着官服游泳 后来他流放夜郎 我梦见他在云端挥手 醒来写千秋万岁名 寂寞身后事 五岁的宗武扒着膝盖问:阿爹在哭李十二伯吗?我把他举过头顶:不 爹在哭所有不肯低头的星辰
高适当年和我挤一张炕谈边塞 后来他当节度使 我投诗求助 他回信附了二十匹绢 信里绝口不提旧事 我在回礼里夹了片陇西的枫叶 他应该记得 那年我们并马说过要作大唐的肺腑
现在有人说我诗史 其实每首史都是亲历的疼《石壕吏》那对老夫妇 是我用棉袍换他们的陈米时听来的《新婚别》的新娘 是我在逃难船上替她写过家书 有次船夫问:先生老记这些苦事 心不沉吗?我指指船舷下的水:你看岷江 背着雪山的影子和樵夫的唾沫 不也奔到东海去了?
但别光学我沉郁顿挫 在潭州看李龟年唱曲 我拄着拐杖打拍子 小童惊讶:杜爷爷也会笑?当然会 我写过黄四娘家花满蹊 写过白日放歌须纵酒 悲哀是时代的 快活是自己的
死在湘江小船上那晚 药罐子滚到船头 宗武哭着捡碎片 我忽然想起七岁写凤凰的诗:七龄思即壮 开口咏凤凰 五十六年过去 我这只老凤凰终于要归山了
如果你们去浣花溪 别光看草堂模型 溪东第三棵楠木底下 埋着个陶罐 里头是开元年间长安的酒肆木筹 李太白赠的剑穗 还有片安史之乱时踩碎的瓦当 罐口刻着小小一行:诗救不了世 但让见过地狱的人 记得人间模样
对了 网上总争论我是否爱国诗人 这么说吧:我哭长安 哭的是西市卖胡饼的老王 我悲朱门 悲的是隔壁饿哭的小娥 所谓家国 不过是无数个老王和小娥在历史里打喷嚏 最后建议 读我诗时配碗酸辣汤 暖胃 才能读懂那些寒夜里的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