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们 我是伊丽莎白 对 就是钱币上那个不苟言笑的老女人 但请忘掉那些僵硬画像 今晚只有炉火 雪莉酒 和一个曾被迫戴了四十四年王冠的女人在讲故事
我母亲安妮·博因被斩首时我三岁 父亲亨利八世后来摸着我的红发说:你的眼睛像她 可我知道 他看的是我能否成为合格的政治筹码 姐姐玛丽恨我 因为我的存在证明她母亲被废是合法的 我被关进伦敦塔那夜 在潮湿石墙上用戒指刻下一行小字 恐惧不会写在脸上 要刻进骨头里
有次她逼我改信天主教 我笑着对使臣说:请转告姐姐 我今早望弥撒时 看见窗玻璃上的霜花形成了十字架呢 等人走了 我把那本祷告书扔进火炉 活下来不需要虔诚 需要演技
1559年1月15日 我故意选在母亲被处决的威斯敏斯特教堂加冕 涂抹圣油时 主教的手在抖 我低声说:阁下 我父亲也曾在这为您主持祝圣礼 他吓得差点打翻油瓶 游行经过伦敦桥 有个小男孩冲我喊红发伊丽莎白 我摘下手套向他挥了挥 后来财政大臣抱怨有失威仪 我反问:您知道童言是上帝的声音吗?
那晚独自在妆间拆下珠宝 发现冠冕在额头压出了血印 侍女要敷药 我摆摆手:留着 明天大臣们该看看 王冠不是首饰
莱斯特伯爵罗伯特曾是我青梅竹马 有次他深夜闯进寝宫 我披着睡衣批奏折 头也不抬:下次再这样进来 我以叛国罪处决你 他单膝跪地时 我看见他鬓角有根白发 突然想起我们都已不再年轻 后来他娶了别人 送来道歉信 我在末尾批注:忠诚比爱情更适合保存 让信使原样带回
至于埃塞克斯伯爵 那漂亮蠢货竟敢带兵冲进我卧室 我穿着睡袍站在楼梯顶端俯视他:孩子 你祖父当年教我下棋时 第一课就是别用皇后冒险 他失势后送来戒指求饶 我推开窗户扔进泰晤士河 年轻时或许会捞 60岁的女王不了
1588年那个炎夏 听说腓力二世的舰队遮天蔽日 我在蒂尔伯里对士兵演讲时 铠甲勒得喘不过气 喊出我虽为纤弱女子时 心里想的却是:等打完仗 要先喝光那桶为庆祝备下的西班牙葡萄酒
有个小插曲:画家要把我画得年轻些 我指着镜子里龟裂的铅白妆容说:照实画 这些裂缝是时间和决策刻下的 结果肖像送到时 我正为军费发愁 转头对财政大臣苦笑:瞧 连皱纹里都藏着国债
每晚卸妆是最真实的时刻 铅粉腐蚀的脸庞发红 假发下自己稀疏的头发像秋草 有次撞见侍女对着我的旧裙子掉泪 她抽泣着说:陛下从没为自己活过 我拍拍她肩膀:傻姑娘 英格兰就是我的肌肤血脉 它心跳我就活着
处决苏格兰玛丽女王那晚 我在汉普顿宫走了一整夜 清晨钟响时 我下令所有黑布换回猩红窗帘 政治是永不停止的潮汐 悲伤只能是涨潮间短暂的礁石
常有人问我童贞女王是否遗憾 听着:我拒绝过五次求婚 亲手把婚戒戴在统治英格兰的无名指上 权力是最好的避孕药 也是最长效的保鲜剂 但若你们在旧画像里看见我手中握的玫瑰 那是我唯一允许自己保留的 关于爱情的隐喻
现在去国家肖像馆看那幅无敌舰队肖像时 注意我手按着的地球仪:指尖正好点在美洲海岸 那不是偶然 是给继任者的密码:我未完成的 你们要走到更远
对了 历史书总提我死时枕边放着罗伯特的信 其实下面是张泛黄小纸条 14岁时写的:不嫁人 不依靠 不解释 字迹稚嫩得像未丰的羽翼 瞧 少女的誓言有时比女王的宣言更坚硬
最后句真心话:他们叫我荣光女王 可真正的荣光 是让一个岛国相信 女人统治的时代 可以没有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