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录完第一期之后,松橪以为自己能喘口气,毕竟第一期的成功摆在那儿,观众反响热烈,她以为第二期的创作会顺着第一期的惯性往前滑,至少不会比从零开始更难,她错得离谱。
第二期的命题大家想了无数个,都被推翻了。
那是松橪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创作绞肉机”。
创排室里桌上摊着笔记本电脑、iPad、打印的台词片段、马克笔、半空的咖啡杯、几盒已经凉透了的炸鸡。
酷滕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从门走到窗,从窗走到门,偶尔停下来快速说一段话,然后问“这个怎么样”,不等别人回答自己先摇头说“不行不行太俗了”。
王天放坐在桌子前面,面前的本子已经翻得卷了边,他用手撑着下巴,眼睛盯着白板像要把那几行字看穿。
松橪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电脑,手指放在键盘上,但已经很久没有敲出一个字了,她以为自己有足够的经验来应对这种状况,她接过的那些稿子,改过的那些本子,天南海北什么题材没写过,但喜剧竞技节目的创作压力跟普通的外包编剧完全是两码事。
你不仅要好笑,还要让观众笑,你不仅要写出一个完整的段落,还要保证它跟上一期有区别、有惊喜、有深度。
“不行。”王天放把笔放下,揉了一下眉心,“这个方向我们昨天已经盘过了,走不通,最后那段翻不上去,底子是空的。”
松橪已经站起来了,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马克笔写。
“我先来。”她把笔塞给酷滕,“你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酷滕接过笔,在白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三四个词。
写了二十几个词之后,酷滕把笔一扔:“行了,开始筛。”1
这创作压力也太真实了吧
筛的过程比写更痛苦,每一个关键词都要展开成具体的情境,情境变成段落,段落变成包袱,但大部分关键词走到一半就走不下去了,被圈出来打叉,或者勉强推出一两个包袱然后发现串不成完整的逻辑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松橪看了一眼手机,从下午一点进来到现在,已经六个小时了,王天放把帽子戴上了,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缩在椅子里,不说话。
“停一下。”松橪说。“我们先别逼自己了,吃点东西,休息十分钟。”
“不行。”酷滕斩钉截铁,“不写出来不让出去。”
松橪叹了口气,又把头低下去,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删掉,再敲,再删掉。
“不行不行不行。”王天放忽然从椅子上弹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把自己之前写的那几个词全擦了,只留了一个。
“就用这个。”他的嗓音已经带了一点疲惫的沙哑,但语气是绝对的笃定,“我觉得这个能成。”
松橪趴在桌子上,喜剧之神也没降临在我身上啊好像。
她脑子里冒出这句话,何思雨今晚有工作,没来创排室,手机上何思雨发来了三条消息,前两句是问她情况怎么样,第三句是一张加冰在楼下客厅地板上四仰八叉睡觉的照片。
她看着那张照片,点开放大,加冰的舌头歪在一边,眼睛闭得死死的,睡得像一个与世无争的傻子。
“喜剧之神也没降临在我身上啊好像”。
“喜剧之神不是降临的,”王天放说,“是被我们一遍一遍磨出来的,有时候它烦了,就出来见我们一面。”
“那你继续磨,我打算去找王男同志聊聊天,再见了同志们”松橪说完就马上溜出去了,生怕他俩不让走。
王天放看着他这套连招,笑了笑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