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第七十七章 故人重逢

萧执抵达江南前线的那天，正是立秋。夏日的燥热还未完全褪去，秋老虎肆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灼的气息。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袍，没有带随从，只骑着一匹瘦马，沿着官道缓缓而行。

“萧大人，前方就是义军大营了。”向导指着远处的一片帐篷，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

萧执点了点头，勒住马，眺望着那片营地。帐篷排列整齐，巡逻的士兵步伐有力，营中炊烟袅袅，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袁易修治军有方，名不虚传。

“走吧。”他一夹马腹，朝着营地走去。

营门口，陈虎正在巡视。他看到一个文士打扮的人骑马过来，仔细辨认了一下，脸色一变。“萧……萧大人？”他连忙迎上去，单膝跪地，“末将陈虎，拜见萧大人！”

萧执翻身下马，扶起他。“陈将军不必多礼。袁太子在吗？”

“在！殿下在营帐中，末将带您去。”陈虎转身，朝营地深处走去。

萧执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营地。将士们正在操练，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有几个认出了他，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窃窃私语。“那就是秦国的丞相萧执？”“听说他是个清官，被宇文辞陷害流放过。”“他来这里做什么？”

萧执没有理会这些议论，跟着陈虎来到了中军大帐。

帐帘掀开，袁易修正站在地图前，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两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萧执打量着袁易修——银白色的铠甲，清瘦的脸庞，左臂缠着绷带，但眼神坚定，腰背挺直。袁易修打量着萧执——青色长袍，清瘦的身形，面容棱角分明，眼神沉静如水。

“袁太子，久仰。”萧执拱手行礼。

“萧大人，久仰。”袁易修回了一礼，“请坐。”

两人在案前坐下，陈虎端来茶水，退了出去。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有些微妙。

“萧大人，你亲自来前线，秦国陛下知道吗？”袁易修开门见山。

“知道。”萧执点头，“陛下让我全权负责与江南结盟的事宜。我来前线，是想亲眼看看袁易辰的兵力部署。”

袁易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说：“萧大人，你不怕死？”

“怕。”萧执没有隐瞒，“但有些事，比死更重要。”

袁易修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这是袁易辰的兵力部署图。他四十万大军分成三路，中路二十万，左右两路各十万。中路由他亲自统领，直扑青鱼潭。”

萧执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仔细看着。“中路最强，左右两路相对薄弱。如果能在左右两路打开缺口，就能切断中路的补给线。”

“我也是这么想的。”袁易修指着地图上的两个点，“这里和这里，是左右两路的粮草囤积点。打下这两个点，袁易辰的中路就不攻自破了。”

“需要多少兵力？”

“左右两路各需一万人。我只有三万人，抽不出那么多。”

“秦国出一万。”萧执看着他，“加上你的一万，两万打两路，足够了。”

袁易修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萧大人，多谢。”

“不用谢。”萧执摇头，“我不是帮你，是帮秦国。袁易辰赢了，秦国也跑不掉。”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不知不觉已是傍晚。萧执起身告辞，袁易修送他到营门口。

“萧大人，有句话，我想问你。”袁易修忽然开口。

萧执停下脚步，转过身。“袁太子请说。”

“你……是不是还放不下长公主？”

萧执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放不下。但我知道，她选择你，是对的。袁太子，请你好好待她。”

袁易修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敬意。这个人，是真君子。

“我会的。”他郑重地说。

萧执点了点头，翻身上马，策马离去。袁易修站在营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心中五味杂陈。

桐华书院，傍晚。

韩桐瑄正在院子里浇花，素锦匆匆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公主，萧……萧大人来了！”

韩桐瑄手中的水壶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萧执？他来江南了？”

“是！听说他亲自来前线，和太子殿下商议军务。现在就在营地呢！”

韩桐瑄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她想见他，又不敢见他。见了面，说什么？问他过得好不好？问他为什么来前线？还是问他……还记不记得她？

“公主，您不去看看他吗？”素锦小心翼翼地问。

韩桐瑄摇了摇头。“不去了。见了面，反而尴尬。”

“可是……”

“没有可是。”韩桐瑄转身走回屋里，“他是秦国的丞相，我是江南的太子妃。我们各有各的责任，各有各的生活。见了面，又能怎样？”

素锦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当夜，韩桐瑄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手中握着萧执送她的那块玉佩。她已经很久没有拿出来看了，但今夜，她忍不住。

“萧执，你来了。”她轻声说，“可是，我不能见你。”

窗外，月亮躲进云层，天地间一片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