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后的那条小巷子,平时鲜少有人经过,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和尘土味。
那几个拿着棒球棍的社会青年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瘦高的学生这么难缠。张桂源没动几下,但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对方的痛处。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直到最后一个人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哀嚎,他才停手。他靠在斑驳的红砖墙上,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嘴角破了一块,渗出一丝殷红的血迹,但他毫不在意地抬手抹了一把,眼神依旧冷冽地盯着地上的几个人。
张桂源“滚。”
只有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那群人连滚带爬地逃走了,巷子里瞬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桂源觉得左手的指关节有些火辣辣的疼,大概是刚才用力过猛,蹭破了皮。他低头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皱眉,一个白色的塑料瓶突然递到了他眼前。
温瑜楠“你的左手,流血了。”
张桂源猛地抬头,那个“好学生”竟然还站在巷口。她似乎一直站在那里,怀里依旧抱着那几本厚厚的书,仿佛刚才那场混乱的斗殴只是她解题间隙的一场幻觉。
张桂源“看够了吗?”
张桂源语气不善,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
女生没有理会他的恶劣态度,径直走了过来。她的高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白色的帆布鞋踩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在他面前半蹲下来,将手中的矿泉水放在地上,然后拧开瓶盖,倒了一些在瓶盖上。
温瑜楠“手。”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课堂上提问。
张桂源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张桂源“好学生,你这是在做什么?同情心泛滥?”
温瑜楠“消毒。”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直视着他
温瑜楠“伤口不处理会感染。你是想以后左手废掉,连机车都骑不了吗?”
张桂源眯起眼睛,盯着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他第一次遇到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若是以前,别人看到他打架,要么尖叫逃跑,要么报警。从来没有人会蹲在他面前,让他把手伸出来消毒。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了那只满是伤痕和油污的左手。冰凉的矿泉水淋在滚烫的伤口上,激起一阵刺痛。张桂源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却被她稳稳地托住。
她的手指很细,指尖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触碰到他粗糙的皮肤时,有一种奇异的触感。“忍着点。”她低声说,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莫名的温柔。
她用纸巾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渍,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混混的手,而是一易碎的瓷器。
张桂源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他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刚才打架时的燥热似乎并没有完全消退,反而顺着血液流向了别处。
张桂源“你叫什么名字?”
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温瑜楠“温瑜楠。”
她头也没抬,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温瑜楠”“温润的温,怀瑾握瑜的瑜,楠木的楠。
温瑜楠……”张桂源在嘴里嚼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张桂源“名字挺贵气,人倒是挺爱管闲事。
温瑜楠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因为这种小事影响前途。
温瑜楠处理完伤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创可贴,仔细地贴在他的指关节上,“还有,你的嘴角也破了。”她站起身,从书包里拿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
张桂源接过湿纸巾,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尝到了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张桂源“前途?”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张桂源“我这种人,有什么前途?”
温瑜楠收拾好东西,重新抱起那几本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温瑜楠“骑机车的人,手就是命。”
她淡淡地说,“既然不想废掉,就好好处理伤口。”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
张桂源“喂!”
张桂源突然叫住了她。温瑜楠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张桂源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那是他刚才叼在嘴里的那根,已经被他咬得有些变形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
张桂源“谢了。这个……请你吃。”
温瑜楠看着那根有些“惨不忍睹”的棒棒糖,沉默了两秒。就在张桂源以为她要拒绝的时候,她却伸出手,接过了那根糖。
温瑜楠“草莓味的?”
张桂源“嗯。”
温瑜楠“我不喜欢草莓味,太甜了。”
她说着,却还是将那颗糖放进了书包的侧兜里
温瑜楠“下次请我吃薄荷味的。”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夕阳的余晖中,背影清瘦而挺拔。张桂源靠在墙上,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左手手指上的创可贴传来微微的紧绷感。
他突然觉得,这原本枯燥乏味的南城生活,似乎因为一个名字叫做温瑜楠的闯入者,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风吹过巷口,卷起地上的落叶。“薄荷味么……”张桂源低声喃喃,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记住了,温瑜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