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薇妮面前的,是莎维·雷诺兹——她的学友。
她终究要回到这里的,回到这个地方。
阴暗、潮湿、每天都有许许多多的未成年人因打架被送进来……薇妮·弗雷德已经想不到还能用什么词来形容、描述这个地方。
这是位于洛河区的少年犯管教所,同时也可能是整个南海市最差劲的位置。
因为它与其说是少管所,其实与监狱无异。
自己每天受到的不是温暖的教育,而是血的教训。
这里的每个人都跟吃错了药似的,动不动就用拳头解决问题。其实,就连薇妮也认为,要不是她有一身的底子在手,恐怕也早已经死得连渣都不剩了。
这恐怕也与她奉行的“胜者为王”的理念别无二致。
“原来是一场梦吗?那老头子……还有那个姓沃林顿的,哼!”薇妮白了一眼,她的养父,恐怕也只是记忆中的过客。
“醒了?”莎维慵懒地伸了一下腰,将一根完好的士力架递给她。
“伙伴什么的,根本不需要……我所追求的,只有力量!”
薇妮随口说了一句。
“一年了一年了,都一年过去了你还是这样……那你说,一个人要是没有伙伴,她会不会寂寞啊?”
莎维吃着她自己的那份,没有怪罪薇妮拒绝自己的好意。
“我说莎维,你能不能别老是拿这句话来涮我啊?我都说我不需要那种东西了……”
薇妮不屑地啐了一口唾沫。
“哼,如果你不需要伙伴,那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莎维轻轻抚了抚自己右臂上的花蛇纹身。
“你就像一朵带刺的蔷薇,用刺伪装自己,但众人感受到的仍然是你的美丽。而我,则是一条蛇,无论在哪都不会受到欢迎,因为我狠毒、泼辣、不择手段、不计代价……我擅长伪装,擅长让人放松警惕,而当你对我毫无防备的那一刻,我的毒素就会贯穿你的全身,让你做梦都想不到对你下手的那个人会是我。这就是莎维·雷诺兹,而你,是薇妮·弗雷德,一朵带刺的铁蔷薇……”
说罢,莎维便伸了个懒腰,从床上起身:“今天是我解教的日子。”
“什……什么?”薇妮表示很震惊,“这么快的吗?”
“是啊,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莎维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好了,再见……”
她朝薇妮挥了挥手。
薇妮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是专门来玩我的?”
思绪间,她又想起了自己是怎么被关到少管所的。
那是她十四岁的时候,当时……
那天下午的阳光像碎玻璃般扎进瞳孔,她赤着脚踩在被烤熟的橡胶跑道上,听着储物柜区传来的哄笑。
“快看这对小白鼠!”染着黄毛的体育生踹开柜门,艾薇苍白的脸撞在金属柜壁上,胸前的墨镜蜷缩成一团。
薇妮冲过去拽起姐姐,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腕。
艾薇垂着睫毛,镜片后的虹膜泛着诡异的粉色。
“我说艾薇,你难道就想那么算了?”
她质问着自己的姐姐艾薇,不明白她为什么在面对同学的霸凌的时候要选择隐忍。
“他们往你书包里倒红墨水的时候,你连眼睛都不敢眨!”
“别闹了,我们斗不过他们……”
“你如果想那么算了,我可不答应!”薇妮扯下姐姐头上的遮阳帽,白化病特有的银白长发瀑布般倾泻而下,“我会让他们知道,霸凌同学的后果!”
她眼神坚决地看着艾薇。
说罢,她独自一人去了体育馆,留下艾薇在风中凌乱。
体育馆的橡胶门帘被撞得噼啪作响。五个浑身汗臭的体育生围过来时,薇妮正把玩着从更衣室顺来的哑铃。
黄毛吐掉嘴里的口香糖,露出镶金的犬齿:“哟,小白鼠还敢找帮手?”
话音未落,哑铃擦着他耳际飞出去,砸在墙上溅起一片碎渣。薇妮弓着背冲过去,像头蓄势待发的雪豹。
这三年被霸凌的日子,早已将愤怒淬炼成锋利的刀刃。
第一拳打在黄毛喉结上,对方掐着脖子踉跄后退,薇妮趁机踩住他的脚背,膝盖狠狠撞向他的侧腰。
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她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何时被打破了。
混战中有人揪住她的头发往后拽,薇妮反手抓住那人的手腕,用肘部猛击对方太阳穴。
她心里突然想到一句话:“别管伤口!咬住弱点就别松!”
于是她真的咬了下去,直到尝到温热的咸腥,直到那人惨叫着甩开她。
当保安冲进来时,五个体育生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薇妮倚着残破的储物柜喘气,指甲缝里嵌着血污,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
但她仍对着担架上哼哼唧唧的黄毛露笑容,直到被戴上手铐的瞬间,才发现姐姐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当时,她还记得,那些体育生到医院的时候,牙齿都掉了好几颗。
薇妮看着他们躺在病床上呻吟的样子,眼神反倒充满了杀意,同时心里还有难以言说的爽快感。
但当她被正式送入少管所的时候,她开始有点“后悔”了……
她就这么在少管所里度过了一年时光。
这一年间,说话用拳头,吃饭也用拳头。
她和莎维也在这里认识,只不过她似乎比自己待得还要久。她自己被判了两年,莎维似乎已经在这里待了四年了。
大把的青春啊……全被打架毁了。
但在这个地方,又只能靠打架活着。
“小时候打架,长大了也天天打架……甚至一个小时就要打上一架,还他妈全都是被逼的!”
“除了打架,我真的找不到救赎的路吗?”
小时候的薇妮虽然比同龄人成熟,但她不爱打架,也没练过打架。但是现在的她,为了活,养成了暴躁的性格,而且几乎每天都要用拳头来为自己换活路。
为了保护姐姐,她也被迫打架;在那个烂泥坑生活,自己的拳头也曾被迫沾血。
除了打架,她真的别无选择。
活着是靠打架,为了不死也必须打架。
但是打架,真的是自己唯一的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