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淮南被正式任命为墩子村纪检委员的消息,不过半天功夫,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村子。
平日里消息最闭塞的乡间角落,此刻竟传得人尽皆知,家家户户都知晓,村里新来的那个模样周正的小伙子,接下了没人敢碰的纪检委员差事。
消息传开的第一时间,村委会的大门就险些被踏破。
那些积压了多年、没人愿意管、也没人管得了的陈芝麻烂谷子琐事,一股脑全找上了门。
平日里躲着走的麻烦,此刻全堆在了许淮南面前,热闹得不像话。
一大早,村委会办公室里就挤满了人,吵吵嚷嚷,人声鼎沸,半点清净都没有。
张婶扯着大嗓门,挤在最前面,一把拉住许淮南的胳膊,满脸委屈地诉苦。
“许委员!你可得给我评评理!我家那老母鸡,天天跑到李婆家菜园子刨菜,她说要宰了我的鸡,我这鸡还下蛋呢,这可怎么行!”
李婆不甘示弱,立刻往前凑了一步,叉着腰反驳,声音尖细又响亮。
“我菜都被刨光了!种了小半个月,全毁了!不宰鸡,她赔我菜钱?!”
话音刚落,旁边的王大叔又挤了上来,愁眉苦脸地开口。
“许委员,你管管我家那小子!天天偷跑出去摸鱼,不干活不上工,我说他他还跟我顶嘴,我实在管不住了!”
“还有我家的地!隔壁占了我家三分地,好几年了,没人肯管,许委员你可得给我做主!”
“我家狗天天半夜叫,吵得人睡不着,说了好几次都没用!”
“我家院墙裂了,邻居不肯出钱修,这事儿你说咋办!”
七嘴八舌的声音,乱糟糟搅在一起,全是家长里短的鸡毛蒜皮,琐碎又繁杂,换做旁人,早就被吵得头大,一脸无措,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
可许淮南站在人群中央,始终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虞正骅一早便把积压多年的村务档案,整整齐齐交到了他手上,厚厚一摞,全是村里的陈年旧账。
他只是随手翻开档案,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不过片刻,就把所有纠纷的来龙去脉,摸得一清二楚。
即便失去了记忆,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过往所有荣光,那些刻在骨血里的能力,也从未有过半分消退。
他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失忆男人。
他是京城顶级豪门,林氏集团名正言顺的唯一继承人,是叱咤商界、手握亿万资源的年轻掌权者——林初臣。
运筹帷幄的头脑、杀伐果断的处事、梳理繁杂事务的能力、掌控全局的气场,早已融入骨髓,成了本能。
这些乡间邻里的琐碎纠纷,比起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资本博弈,实在太过简单。
他神色淡然,声音低沉清冷,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三言两语,就把一团乱麻的琐事,梳理得明明白白。
“张婶家老母鸡入菜园,赔偿李婆三成菜损,日后圈养家禽,不得再随意散放。”
“占地纠纷,按土地台账分界,三日内归还侵占田地,不得再起争执。”
“邻里院墙共损,均摊维修费用,三日内修好,不得推诿。”
“子女懒散怠工,以村规劝导,限期参与村务劳作,屡教不改按规处置。”
条理清晰,公平公正,句句切中要害,气场沉稳,镇得全场嘈杂瞬间平息。
原本吵得面红耳赤的村民们,全都愣住了,一个个乖乖听着,没有一人反驳,心底满是信服。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着清隽温和的年轻人,竟有这么强的魄力,再麻烦的事,到他手里都能轻松解决。
不过一上午,积压多年的村务琐事,竟被他处理得七七八八,办公室里的村民,一个个心服口服地散去,再无半分吵闹。
许淮南放下手中的档案,指尖微微泛白,心底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旁的虞正骅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赞许,越发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虞鸢就坐在爸爸身侧的椅子上,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她本就是来陪着许淮南的,见他把事情处理得妥当,便不再多言,天然呆的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乖乖拿出手机,低头随意刷着新闻。
纯白的长发垂落在肩头,遮住侧脸,通红的桃花眼盯着手机屏幕,神情懵懂又专注。
原本只是漫无目的地翻看,一条突然弹出的重磅新闻,却瞬间抓住了她的目光。
《京城林氏集团唯一继承人林初臣,车祸失踪,失联多日下落不明》
醒目的标题,搭配着一张清晰的男人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身着高定西装,眉眼清冽矜贵,气场强大疏离,模样与眼前的许淮南,一模一样。
虞鸢眨了眨眼,红瞳里满是茫然,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她没有丝毫隐瞒,立刻站起身,凑到虞正骅身边,把手机屏幕递到爸爸面前,语气清软,带着天然呆的疑惑。
“爸爸,你看这个新闻。”
虞正骅疑惑地低下头,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看清标题和照片的瞬间,脸色骤然一变。
他常年在外处理村务,见识广博,自然知晓京城林氏的鼎鼎大名,更明白这位继承人的分量。
而照片上的人,眉眼轮廓、五官长相,和许淮南一模一样,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虞正骅何等聪明,心思通透,不过短短半分钟,就把所有线索串联在了一起。
雨夜车祸、失忆茫然、一身矜贵气场、刻入骨髓的处事能力、与新闻照片完全重合的长相。
哪里是什么许淮南。
他根本就是失踪的林氏继承人,林初臣。
所有的不合理,全都有了答案。
可虞正骅只是神色微顿,随即就恢复了平静,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点破,更没有声张。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心底暗自思忖。
不急。
不用他挑明,也不用刻意提醒。
就让他自己慢慢想起来就好。
现在的他,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豪门继承人,不是商界掌权者林初臣。
是他女儿虞鸢,在雨夜捡回来的人。
是墩子村,正经任命的纪检委员,是他认可的村干部。
他没有算计,没有图谋,更没有借着对方失忆谋取任何好处。
一切都是对方自己失忆想不起来,一切都是顺其自然。
虞正骅抬眼,看了一眼神色淡然的许淮南,又看了一眼满脸懵懂的女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心照不宣的笑意。
这样,挺好。
有些事,不必说破。
有些人,留在身边就好。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暖明亮。
虞鸢依旧一脸茫然,不懂新闻背后的深意。
许淮南依旧神色平静,不知自己的身份,早已被人一眼看穿。
只有虞正骅,心底了然,却不动声色,守着这个无人知晓的秘密,眼底满是通透的笑意。
乡间的烟火,依旧温柔平淡,可无人知晓,一场身份的伏笔,早已悄然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