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镜像

光柱中的传送过程比库洛洛预想的要漫长。

不是瞬间的位移，而是一种缓慢的、几乎可以感知的上升。金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着她的身体，像无数条温暖的手臂托着她向上。她的脚离开了地面，或者说，地面这个概念在光柱中已经不存在了。她悬浮在光芒中，四周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穷无尽的金色。

在这片金色中，她的意识变得异常清晰，清晰到能感受到体内每一丝念的流动，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声音，甚至能感知到那些被封印的念能力在枷锁下躁动的频率。

百分之十七点五的解封状态。距离完全解放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但此刻她想的不是这个。

她在想第六层的镜像守卫。完美复制进入者的能力、记忆和战斗技巧。复制体与本体拥有完全相同的实力。

完全相同的实力。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复制体真的拥有和她一模一样的念能力、一模一样的战斗技巧、一模一样的战术思维，那么这场战斗将是她一生中最艰难的一战。不是因为对手太强，而是因为对手就是她自己。而库洛洛·鲁西鲁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有多危险。

但她并不恐惧。她甚至感到一种奇怪的期待。

金色光芒开始消散。

她的脚触到了实地。那是一块坚硬得不可思议的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她的影子——不，不是影子，是她的整个人。地面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将她的形象完整地反射出来，每一个细节都分毫不差：湿漉漉的长发，沾满血污的内衬，右手中反握的短刀，左手自然垂在身侧的姿势，甚至嘴角那个微微上扬的弧度。

库洛洛抬起头。

第六层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小得多。这是一个直径大约五十米的圆形平台，平台边缘是一圈深不见底的深渊，深渊中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涌动，像是地心深处的岩浆。平台的穹顶很高，高到看不到顶，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而在平台的中央，有一个人正在等她。

那个女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样。同样的身高，同样的体型，同样的面容，同样的发型，同样的战斗服——不对，复制体穿的不是战斗服，而是一件黑色的长袍，长袍的下摆拖在地面上，像一滩融化的影子。复制体的头发比库洛洛更长，垂落到腰际，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飘动。复制体的眼睛是金色的，不是库洛洛那种黑色，而是纯粹的金色，像两枚燃烧的硬币。

复制体的手中也握着一柄短刀，但那柄刀是白色的，刀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与库洛洛手中黑色的短刀形成鲜明的对比。

光与暗。

库洛洛看着复制体，复制体也看着她。两个人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对视，空气中有一种奇异的张力在蔓延，像是两根绷紧的琴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库洛洛镜像 你好

复制体开口了。

声音和库洛洛一模一样，但语调不同。库洛洛说话的方式是平淡的、克制的，每一个字都经过精确的控制。而复制体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回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空灵而虚幻。

复制体微微偏头，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好奇

#库洛洛镜像 你不害怕？

#库洛洛镜像 因为我是你

#库洛洛镜像 我拥有你所有的能力、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战斗技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没有办法战胜我。因为你能想到的任何战术，我都能想到。你能使用的任何能力，我都能使用。你能做出的任何反应，我都能做出。我们是一模一样的，所以结果只能是平局。

复制体笑了。那是一个和库洛洛一模一样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某种危险的光

#库洛洛镜像 所以你没有胜算

库洛洛的嘴角也上扬了，但她眼中的光比复制体更加幽暗。

#库洛洛镜像 什么

复制体的表情凝固了。

库洛洛弯起嘴角。

复制体的金色眼睛闪烁了一下。它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库洛洛说

她向前迈了一步

她又迈了一步

第三步

复制体的表情变了。那种从容的、好奇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东西，像是被人戳穿了伪装后的恼怒。它的金色眼睛中亮起了光芒，周身的长袍无风自动，白色的短刀上涌出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

那是念。

和库洛洛一模一样的念。

#库洛洛镜像 就算我不是完美的复制体

复制体说，声音中的空灵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金属质感的音色

#库洛洛镜像 我的实力也和你一样。你能使用的念能力，我都能使用。你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这就够了。

它向前迈了一步，手中的白色短刀划出一道弧线，刀锋上凝聚出一层白色的光芒——念能力中的“周”，和库洛洛之前使用过的技巧一模一样。

库洛洛没有后退。她迎着复制体的刀锋冲了上去。

两柄短刀在空气中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鸣响。黑色的光芒和白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平台边缘的深渊中，暗红色的光芒被气浪激荡得更加剧烈，像是沸腾的岩浆。

第一击，平分秋色。

两人同时后退，又同时再次前冲。短刀在空气中快速交击，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刺目的光芒。她们的战斗方式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速度，同样的力量，同样的角度，同样的节奏。像是一个人对着镜子挥舞刀刃，镜中的影子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

但库洛洛知道，不一样。

她的每一刀都比复制体快了那么一点点。不是速度上的快，而是判断上的快。复制体需要看到她的动作才能做出反应，而她在复制体做出动作之前就已经预判到了。这不是念能力，不是任何超自然的力量，而是二十多年实战积累出的直觉——那种比视觉更快、比思维更敏锐的、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三十秒内，两人交手了数十次。库洛洛的身上多了三道伤口，复制体的身上也多了一道。表面上看，她们不分上下。但库洛洛的嘴角始终挂着那个弧度，而复制体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

它在计算。

库洛洛能感觉到，复制体正在分析她的战斗模式，试图找出她的破绽。但这是徒劳的，因为库洛洛的战斗模式从来不是固定的。她不会像机器一样重复相同的动作，不会像程序一样按照预设的路径运行。她的每一次攻击都是独一无二的，是根据当下那一刻的情况即时生成的，没有任何规律可循。

这是在流星街学会的生存法则——如果你让别人看穿了你的模式，你就离死不远了。

复制体的金色眼睛闪烁得越来越快，那是它在高速运算的表现。但无论它怎么算，都无法预测库洛洛的下一刀会从哪个角度刺来，会用什么力度，会攻击哪个位置。

库洛洛说，同时右手刀从左下向右上撩起，划向复制体的喉咙。

复制体向后仰头避开，左手在虚空中一抓，具现出一本黑色的书——盗贼的极意。它的版本和库洛洛的不同，封面上没有血手印，而是金色的纹路在流动。它翻开书，书页上记载着各种念能力，和库洛洛被盗贼的极意偷来的能力一模一样。

#库洛洛镜像 既然近战分不出胜负

#库洛洛镜像 那就试试能力吧。

它的手指划过书页，一道银白色的光从书中涌出，化作无数细小的银色丝线，铺天盖地地朝库洛洛罩去。这是库洛洛曾经偷来的一个能力——“银丝的囚笼”，可以释放出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细丝，将目标缠绕、切割、绞杀。

库洛洛没有用盗贼的极意去对抗。她做了一件复制体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她将右手的短刀掷了出去。

短刀旋转着飞向复制体，速度极快。复制体本能地侧身避开，但就在它侧身的瞬间，库洛洛已经冲到了它的左侧。她的右手抓住了复制体握着盗贼的极意的那只手的手腕，左手从腰间摸出了另一柄短刀——不，不是短刀，是一根细长的针。

那根针的针尖上涂着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蓝光。

复制体的金色眼睛骤然收缩。它认出了那根针——那是库洛洛偷来的另一个能力，“沉睡女王的吐息”，一种可以强制目标进入深度睡眠的念能力。但这种能力需要近身接触才能生效，而且施术者自身也会受到影响，所以库洛洛几乎从不在战斗中使用。

但现在，她用了。

针刺入复制体手腕的瞬间，复制体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它的眼皮开始下垂，手指开始松软，盗贼的极意从手中滑落，在空中化作光点消散。银色的丝线也失去了控制，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飘落在平台上，然后慢慢消融。

#库洛洛镜像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