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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没有设想过那样的日子。
阴司永无天光,荒漠、夜渊、无妄宫,每一处都留存着六人各自的痕迹。
往后再无人会为他踏遍荆棘,无人会藏起护魂符咒,无人会顶着刑狱官的冷面暗中护他周全,再无滚烫的、别扭的、怯懦的、圆滑的爱意围在身侧。
只剩他孤身一人,守着满心底伤痕与零星心动,熬无穷无尽的孤寂。

“他们魂魄消散是天命,本君改不得,可人间与阴司的情分,从不在乎结局长短,只看是否真心相拥过。”
阎王将判官笔搁置簿册之上,目光温和了些许。

“马嘉祺当年被旱魃戾气迷心,斩断羁绊时,自身神魂亦被灼伤,百年日日承受焚心之痛。”

“丁程鑫画皮千张,唯独对你,不肯描摹半分虚假,那次无妄宫的吻,是他剥去所有伪装,唯一一次全然坦诚。”

“刘耀文莽撞伤人,却敢为你硬闯三界禁地,受百道锁魂鞭。”

“张真源怯懦旁观,背地里偷偷替你挡下无数阴司暗算。”

“严浩翔手握生杀大权,唯独对你,永远留着一丝心软。”

“贺峻霖周旋众人,唯独你的喜好,他记了数百年。”

“从前他们不懂如何去爱,用笨拙、伤人的方式推开你,如今褪去一身凶煞,掏心掏肺补偿,这份心意不假。”
宋亚轩肩头微微发颤,压抑许久的水汽终于漫上眼眶,顺着苍白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玄石地面,转瞬化作一缕消散的阴雾。
“可那些疼是真的。”

他声音轻得发颤,藏着数百年积压的委屈。
“我无数次独自熬过夜寒,看着他们转身奔赴旁人,把我抛在原地,那些刺骨的冷落,我忘不掉。”


“忘不掉便不必强迫自己遗忘。”
阎王淡淡开口。

“伤痛与爱意本就共生,不必为了曾经的伤痕,否定全部心动。”

“你不必强迫自己原谅,也不必逼自己远离,随心便好。”

“余下相伴的时日,想靠近便坦然接受温柔,想独处便独自躲开,不必苛责自己,更不必困在‘该不该爱’的枷锁里自我折磨。”
殿外忽然传来几道细碎焦灼的脚步声,混着压抑的呼唤,隔着厚重殿门隐约飘进来,是马嘉祺几人寻到了阎王殿外,不敢贸然闯入,只能守在门外忐忑等候。
宋亚轩听见那几道熟悉的声音,心口又是一阵拉扯,一面是难以释怀的旧伤,一面是藏不住的惦念。
阎王瞥了眼殿门的方向,轻笑一声。

“你看,他们寻你寻得这般心急。”

“前路如何,全凭你一念之间,本君言尽于此,你自行思量。”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殿门两侧的幽冥烛火轻轻晃了晃,留出一条通向殿外的通路,将门外六人焦灼的身影隐隐映在光影里。
宋亚轩垂首静静伫立,眼睫沉沉垂落,掩住眼底翻搅的万千心绪,只余下一截苍白纤细的下颌浸在幽冥冷烛的青光里。
他目光牢牢锁着殿门那道破开的光亮,那片柔光之外,是他躲了许久、念了更久的几个人。
心口像是被两股力道狠狠撕扯,一半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旧伤,那些争执、误解、无人共情的委屈,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密密麻麻磨着骨血,叫他下意识想要后退缩回阴冷的殿宇,躲进无人打扰的安静里,不必再面对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另一半却是深埋心底、从未真正斩断的惦念,耳边断断续续飘进来的焦灼呼唤,每一声都精准戳中柔软处,从前相伴朝夕的温柔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暖意挠得心口发酸,诱着他抬脚奔赴门外。
爱恨两股情绪在胸腔里冲撞拉扯,搅得他呼吸都微微发颤。
指尖无意识蜷缩起,攥得掌心泛起青白,脚下如同坠了千斤寒铁,明明那道通往他们的通路近在咫尺,抬脚便可跨过,他却久久没能踏出一步。
只要往前一步,就能再次看见马嘉祺、丁程鑫他们的模样,能重回从前相伴的日子,可那些困住他许久、让他自我折磨的枷锁,仿佛还缠在四肢百骸,让他胆怯不敢靠近。
若是就此止步,留在这无人叨扰的阎王殿,往后再不必受情字煎熬,心底那点割舍不下的牵挂,却又会日夜啃噬他,永世不得安宁。
冷风从殿门缝隙钻进来,拂动他额前碎发,他依旧垂着头,望着那片晃动的光亮,进退两难,迟迟不动分毫。
殿外的呼唤一声叠着一声,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进宋亚轩纷乱的心绪里。
马嘉祺的声音裹着连日奔波的沙哑,隔着厚重殿门传进来,满是失而复得的惶恐。

“亚轩,我知道你怨我们,所有错都算在我身上,你出来好不好,别一个人待在这阴冷地方。”
丁程鑫紧随其后,声音轻得近乎哀求,藏着压不住的哽咽。

“我们踏遍阴阳各处,从来没有一刻放下过你,别再躲着我们了。”
宋亚轩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出冷白。
门外那道光亮明明触手可及,却像横亘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那些伤人的画面又一次涌上来。
曾经争执时冰冷的言语,无人读懂的委屈,独自蜷缩起来自我内耗的无数日夜,这些伤疤一被触碰就隐隐作痛,本能地让他想往后退缩,躲回这寂静无人、不必再费心处理情爱纠葛的大殿。
可耳边熟悉的嗓音,又拉扯着他心底未曾磨灭的温柔。
从前一同相伴的细碎暖意翻涌浮现,灯下闲谈、并肩同行、彼此照料的画面在脑海里盘旋,那份深埋多年的惦念不受控制地泛滥,催着他向前迈步。
爱恨两股情绪在胸腔里疯狂冲撞,搅得他心口发闷,连呼吸都滞涩几分。
他微微抬起脚,脚尖堪堪擦过一缕从门外漏进来的暖光,却又猛地顿住,重重落回原地。
一步是割舍不掉的旧人羁绊,一步是免于伤痛的安稳清静,他被困在中间,进退皆难。
身侧阎王静立在幽冥烛火旁,青冷火光衬得他神色淡漠,没有催促,也没有劝解,只是静静看着他挣扎徘徊的背影,将所有选择全然交付给他。
殿外又传来刘耀文急得跺脚的声响,少年急躁又慌张的声音跟着响起。

“小宋老师!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你有什么委屈全都跟我们说,我们全都听你的,再也不会让你难受了!”
一声声恳切的呼唤不断钻入殿内,宋亚轩望着那片晃动的光亮,眼底慢慢漫上一层潮湿的雾,唇瓣反复翕动。
半晌,才溢出一声极轻、满是疲惫的低叹,消散在冰凉的殿宇空气里。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再面对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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