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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后，无妄宫寒玉生凉。

丁程鑫惊魂未定，画皮之上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蜷缩在偏殿角落，彻夜难眠。

百年间人人喊打的记忆翻涌上来，他时刻怕自己做错事、怕被厌弃、怕哪天就会被赶出这里，重新坠入那无边无际的追杀与颠沛里。

而正殿之外，马嘉祺独自立在栏边，望着忘川方向沉沉夜色。

宋亚轩走到他身侧，清冷的声音落在晚风里。

马嘉祺身体一僵，低头掩去眼底情绪。

宋亚轩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旱魃命格带来的赤红纹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马嘉祺终于低声说出心底的话，带着旱魃独有的执拗与卑微。

宋亚轩闻言，微微轻笑。

整片幽冥万鬼惧他、众神敬他，唯有眼前这尊凶煞滔天的旱魃，会像个怕被抛弃的孩子，忐忑不安地讨要独一份的偏爱。

宋亚轩偏头看他，眼底是独独对他才有的软意。

一句话，便稳稳抚平了马嘉祺心底所有不安。

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马嘉祺紧绷的脊背彻底放松，可赤红的眼瞳里戾气还未褪去。

因为他发现了转角的丁程鑫。

丁程鑫一直在偷听他们交谈。

或许从宋亚轩离开他的住宿时，已经在后面悄无声息的跟了很久了。

马嘉祺的表情在宋亚轩看不到的视线里，微微勾起了唇角，赤红色眼瞳里翻涌的戾气尽数化作张扬的挑衅，下颌微抬，隔着空旷的廊角，直直撞进丁程鑫的眼底。

那眼神像无声的宣战，带着旱魃天生的桀骜与占有欲，明明白白告诉丁程鑫。

听见了吗？他心里的位置，从来最先属于我。

而后者却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眼神里全是阴鸷。

笑的那么魅惑众生，眼神却那么冰冷。

廊下夜风卷起细碎的尘，四下里静得只剩三人浅浅的呼吸。

马嘉祺唇角那点张扬的挑衅骤然一滞。

他本以为丁程鑫会失态、会不甘、会露出分毫狼狈，可对方只是站在阴影交界里，漫不经心地弯了弯眼。

那笑意温柔得像从前无数次望向宋亚轩的模样，可眼底翻涌的阴鸷，却像淬了千年寒毒的冰刃，直直剜向马嘉祺。

宋亚轩尚不知转角暗藏的汹涌暗流，还抬手轻轻抚了抚马嘉祺的鬓角，声音温软得一如方才。

马嘉祺没有应声，赤红的眼死死锁着丁程鑫。

他看懂了丁程鑫眼里没说出口的话。

就算你是他亲手养大的旱魃又如何？

就算无妄宫的顺位先给了你又如何？

我会一点点把他从你身边抢过来。

眼里只装得下我。

宋亚轩终于抬眼，才堪堪发觉马嘉祺忽然失神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转头，才看见阴影里站定的丁程鑫。

丁程鑫察觉到宋亚轩看过来的意图时，迅速调整好了自己此刻的表情。

空气一瞬间凝滞下来。

宋亚轩眸色微沉，却没有半分慌乱，只是平静地对上丁程鑫发白的脸色，语气依旧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丁程鑫喉结滚动，半晌发不出声音，所有追问与委屈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抹惨淡的笑。

他赢了。

不是马嘉祺赢了，是宋亚轩赢了。

丁程鑫不惧怕马嘉祺，所以刚刚的眼神对峙中并没有落入下风。

但是宋亚轩说的话却让他仿佛被一万根银针刺入心脏。

他抬眼，深深望了宋亚轩一眼，那一眼里藏了执念、隐忍，还有碎得拼不起来的难过。

他没有质问，没有争执，甚至没有多说一句委屈。

只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落雪。

话音落下，丁程鑫再没有多看两人一眼。

转身，衣袂拂过廊边的夜风，毫不犹豫就融进了浓重的夜色里，背影孤绝，走得干脆利落。

没有纠缠，没有拉扯，就这么决绝地退场，却把满胸腔的沉郁与不甘，全都沉甸甸压在了余下二人之间。

宋亚轩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眸色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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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光微亮，无妄宫晨雾未散。

宋亚轩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天刚擦亮，便独自起身去寻丁程鑫。

他寻到丁程鑫独居的偏院时，对方正临窗而立，背影清瘦落寞，仿佛昨夜那场刺伤从来都未曾消解半分。

宋亚轩放轻脚步走近，语气温软了许多，褪去了昨日的笃定疏离，带着难得的迁就与安抚。

他放低了姿态，耐着性子一点点温声解释、安抚，指尖甚至主动轻轻碰了碰丁程鑫的胳膊，眉眼间的温柔，是马嘉祺极少能见到的模样。

丁程鑫起初垂着眼不肯应声，许久才抬眼看向他，眼底的冰封在宋亚轩这般刻意的哄劝里，悄悄化开了一丝裂痕。

而院门外的廊柱之后，马嘉祺静静立在那里，将里面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亲眼看着宋亚轩放低身段去哄丁程鑫，看着宋亚轩对那人展露独有的耐心与软意。

昨夜那句“永远先有你，再有旁人”的承诺还犹在耳畔，可此刻眼前的画面，像一把钝刀，反复磨着他的神经。

马嘉祺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牙关咬得极紧。

赤红色的眼瞳里翻涌着滔天的戾气与妒意，周身旱魃的阴寒煞气几乎快要压不住。

他咬牙切齿，胸口酸胀得发疼。

明明宋亚轩亲口许诺了自己独一无二的位置，明明自己才是那个被偏宠、被特殊对待的人。

可偏偏，宋亚轩舍不得丁程鑫难过。

哪怕给了他最高的顺位，却依旧会转头，小心翼翼去哄好那个失落的人。

马嘉祺就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冷冷看着院内温情脉脉的两个人，心底的不安、嫉妒与占有欲疯狂滋长，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知道宋亚轩心里有他，可他更清楚，丁程鑫在宋亚轩心底，有着旁人撼动不了的一席之地。

这场局，他马嘉祺从来都没有真正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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