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感觉到她软软的头发蹭着他的皮肤,痒痒的,像春天的草在破土。
他的手掌还覆在她的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慢慢地,轻轻地,抚摸着。
拉帝奥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头发。

“我在。”
现在。此刻。这个瞬间。
他把“永远”从这句话里拿掉了,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保证永远,他只能保证现在。
娜希亚哭了很久。
久到拉帝奥的腿开始发麻,久到厨房里的早餐彻底凉了,久到窗外的霜在阳光里化成水,顺着玻璃往下淌。
她的哭声从大变小,从小变没,最后变成一种断断续续的抽噎,埋在他的颈窝里,然后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了。
那只一直攥成拳头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手指张开,搭在他的肩膀上,掌心贴着他的衣领,像一个试探性的拥抱。
——
拉帝奥坐在沙发上,抱着她,一动不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一种奇怪的感觉从拉帝奥的胸腔里升起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温热的、会呼吸的生命。
她的心脏在他胸口的位置跳动着,隔着一层皮肤、和他的心脏重叠在一起。
两个心跳,频率不一样,但节奏在某个他无法测量的维度上,共振着。
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生命,她的重量压在你的手臂上,她的温度贴在你的胸口上,她的呼吸和你的呼吸交织在同一片空气里。
然后你突然意识到,从这一刻起,你不再是只为自己活着的人了。
你的每一个决定,每一次选择,每一秒的生死,都和这个小小的、温热的、会呼吸的生命连在了一起。
像两条河流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汇入了同一条河道,水还是各自的水,但流的方向,是一样的。
他没有哭。
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哭。
他只是在那个瞬间,在那个阳光照进来的瞬间,允许自己承认一件事。
他爱这个孩子。
不是作为老师。不是作为监护人。不是作为任何一个有名字的社会角色。
是作为一个人——一个胸腔里有心脏在跳动的人,爱另一个胸腔里有心脏在跳动的人。
没有理由,没有条件,没有期限。
就像心脏跳动一样,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条件,不需要期限。
它就是在跳。从你意识到它在跳的那一刻起,它已经跳了很久了。
娜希亚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脸埋进他的胸口,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拉帝奥侧耳去听,但只听到几个模糊的音节,像呓语。
他低下头,把耳朵凑近她的嘴唇。
“……老师。”

只有这个词。
拉帝奥直起身,重新把她抱好。
——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在雨夜的巷子里,她蜷缩在垃圾箱旁边,像一件被丢弃的旧抹布。
他抱起她的时候,她轻得不像话,僵硬得像一捆湿透的柴火,连手臂都不敢环住他的脖子。
她不敢。
她不敢抱住任何人,因为她抱住过的每一个人,最后都松开了手。
而现在,她在他怀里睡着了。她的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脸埋在他的胸口,眼泪和鼻涕蹭满了他的衬衫。
——
拉帝奥坐在沙发上,抱着她,一动不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厨房里那锅已经凉透了的早餐,安静地待在灶台上。
茶几上那个被软胶包过的角,在光里泛着柔和的、无害的光。
窗外,霜化了。
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像很多很多颗小小的、安静的、终于被允许流下来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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