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空白感知

下课铃的余音在教室里散开，周遭的说话声近在耳畔，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稀稀拉拉地飘不进江野所在的角落。

她端坐在靠窗的课桌前，脊背绷得笔直，指尖虚虚搭在课本封面，刻意做出凝神看书的模样。

视线在密密麻麻的书页上僵了许久。

那些公式符号她一个都看不懂，目光死死黏在书页上，脑子却一片空白，心底的慌乱止不住往上涌。

页边批注凌厉工整，每一步推导都毫无纰漏，江野看着就能想到原主埋头刷题的模样，冷漠又专注，和她穿越前混日子、只求安稳及格的摆烂样子，完全是两个极端。

别人穿越都能顺着本性来，她倒好，顶着全校第一的壳子，时时刻刻怕OOC露馅。

原主活成了全校仰望的学神，没朋友、没多余情绪，眼里只剩成绩和排名，江野一想到要长久扮演这样的人，心口就堵得发慌，指尖不自觉攥紧书页——江野根本没有这种习惯，陌生的肢体反应让她瞬间僵住，心底满是违和感。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周围的气氛却异常微妙。

江野面无表情地坐在座位上，周遭同学下意识与她拉开距离，目光扫过也会立刻收回，走路都刻意绕开她的课桌，丝毫不敢靠近。

甚至有个女生想借同桌的文具，手伸到一半，瞥见江野的方向，又默默缩了回去。

前桌两个女生压低声音交谈，话语还是飘进了她耳中。

“别往那边去了，之前有人不小心碰掉继泠雪的笔记本，她当场就冷着脸让人家捡好，一句话没说但气场太吓人了。”

“她平时从不跟人闲聊，对谁都淡淡的，咱们还是别贸然上前添麻烦。”

江野垂在桌下的手微微一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瞬间无语吐槽：合着这全是原主留下来的烂摊子？

她本人啥也没干，平白继承了一身不好惹的名声，明明只想安分躲着不惹事，却要替原主承受这些疏离和忌惮，也太冤了。

零散的记忆少得可怜，只够她知晓自己如今的身份、所处的环境，还有与同桌温清皖针锋相对的竞争关系。她摸不透原主的行事逻辑，更想不通为何非要死死攥着年级第一的名次，越想心底越躁，指尖攥着书页，几乎要把纸边捏皱。

待在这寂静无声的教室里，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硬撑，生怕下一秒就露馅。

她实在待不下去，趁着课间无人留意，悄无声息地起身，径直走向天台。

刚走到楼梯口，就撞见抱着作业本路过的数学课代表，对方一看见她，立刻停下脚步，下意识站直了身子，语气带着几分拘谨。

“继泠雪同学，这是刚发的数学竞赛练习题，老师让我交给你，下周要交的。”

江野脚步一顿，垂眸瞥见那本厚厚的习题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底的烦躁瞬间翻涌。

她压着嗓子，学着记忆里原主的语气，声音冷淡又敷衍，没带半点情绪。

“知道了。

没有多余动作，甚至没伸手去接，课代表见状，连忙识趣地把习题册放在一旁的窗台上，看着她冷然离去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这位学神本就高冷难接近，今天的气场，咦……看着比平时还要吓人。

江野快步踏上天台楼梯，一把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铁门。

四下空无一人。

确认没有旁人之后，她整个人瞬间松懈下来，紧绷的肩膀垮掉，脸上的冷漠像一层壳被狠狠剥下，彻底卸下了高冷学神的模样，露出里面那个摆烂惯了的江野。

她走到栏杆边，仰头对着天空轻轻哀嚎了一声，语气又崩溃又荒诞，带着点欲哭无泪的茫然。

江野靠着栏杆缓缓蹲下。

“啊——终于轮到我穿越了，跟做梦一样……但我为什么非要穿越成学霸啊！”

她抓了抓头发，对着空旷的天台独自碎碎念，满是生无可恋。

“公式看不懂，题目不会做，还要天天装第一，这日子怎么过啊……”

她忽然想起听过的穿越故事，猛地抬头对着半空挥了挥手，拔高声音喊：

“不是说穿书穿越都标配系统吗？系统你在不在？出来冒个泡啊！”

天台空荡荡的，只有风轻轻吹过，连一点回音都没有，只剩下满场尴尬的安静。

江野举着手僵在原地，嘴角抽了抽，半晌才悻悻放下手，耷拉着脑袋小声嘀咕：

“……看来我没有系统。”

没金手指、没外挂，就连原著都没看完，全靠自己硬扛。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日常测验、和温清皖无形的竞争，还有这副身体里格格不入的自己，她就满心无力。

她不是继泠雪，没有对年级第一的执念，也没有超强的学习能力，让她一直戴着面具装下去，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煎熬。

她到底要装多久，才能不用扮演别人，好好做回自己啊。

一直憋在教室里的紧绷、慌乱、烦躁，在这一刻终于能肆无忌惮地泄出来一点。

教室内，温清皖望着继泠雪空空的座位，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她握着笔的指尖微顿，目光淡淡扫过，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疑惑。

她和继泠雪从初中到高中同窗数年，自认很了解这个人。

曾经的继泠雪只是性子淡、学得稳，成绩拔尖却从不过分紧绷，可自从上学期期末之后，她像是忽然变了个人——对名次近乎苛刻地执着，对自己严苛到刻板，课间也几乎全埋在习题里，分毫时间都不愿浪费，从不会这样无故离开许久。

更不用说，她一向爱惜书本，课本笔记永远平整干净，此刻页角却被攥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笔尖落在草稿纸上，没有再多表现，只将那一点疑惑悄然压在了心底。

今天的她，实在太奇怪了。

——

温清皖：善变的Alpha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