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灯忽然全部灭了。
黑暗来得没有任何征兆,就像有人在一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光。陆沉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他看不见沈夜洲,听不见他的呼吸声,甚至连自己的心跳都被这片浓稠的黑暗吞没了。
然后是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说话声,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于指甲划过砂纸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从后方传来,从四面八方传来。那些声音像是某种东西在墙壁内部移动,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聚拢。
陆沉的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了。
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力道不大但很稳。是沈夜洲的手。
“别动。”沈夜洲的声音近在耳边,压得很低,几乎是用气息在说话,“它们在辨认位置。”
“它们是什么?”陆沉也压低了声音。
沈夜洲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陆沉的手腕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很快,像是在传递某种暗号。陆沉还没来得及想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前方三米处忽然亮起了一盏灯。
不是白炽灯,是一种暗红色的光,像血被稀释后涂抹在灯泡上。那盏灯悬挂在走廊的穹顶,光线覆盖的范围很小,只照亮了正下方一小块区域。
那块区域里站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的轮廓。那个人的身体被红色的光从上方打下来,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瘦削的剪影。他站得很直,一动不动,像是从始至终就一直站在那里。
陆沉注意到一件事——这个人的脚下没有影子。
红光照下来,地面应该是亮的,但那个人的脚边什么也没有,就像光线穿透了他的身体,直接落到了地上。
“他在看我们。”沈夜洲说。
陆沉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冰凉的,粘腻的,像某种软体动物爬过皮肤时留下的触感。
那个人忽然歪了一下头。
动作很慢,角度很大,几乎歪到了九十度。正常人不可能做到这个角度,除非脖子里的骨头全部碎掉了。
然后是第二个声音。
从更远的地方传来,是脚步声。沉重的,缓慢的,每一步都像有人用铁锤砸在地面上。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沈夜洲松开了陆沉的手腕。
“跑。”他说。
陆沉没问为什么,也没问往哪跑。在沈夜洲说出那个字的同一瞬间,他已经做出了判断——来路已经关了,前方有那个没有影子的东西,唯一的可能性是那扇暗红色的铁门,他们刚刚推开的那扇。
他转身朝着铁门的方向冲了过去,黑暗中他凭着记忆和直觉奔跑,手指在墙壁上摸索。沈夜洲的脚步声在他身后,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两米左右的距离。
铁门就在前方。陆沉伸手推去——
纹丝不动。
他用了更大的力气,手掌拍在冰冷的铁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门从外面关上了,或者说,有什么东西从另一边抵住了它。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夜洲从他身侧越过,一只手按在铁门上,另一只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贴在门缝处。陆沉看不清楚那是什么,只听到一声极轻的“咔嗒”,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发了。
铁门开了一条缝。
沈夜洲侧身挤了进去,一只手伸出来抓住陆沉的前臂,用力往里一拽。陆沉踉跄着跌进门内,铁门在他们身后再次合拢,把那沉重的脚步声和暗红色的灯光一同隔绝在外。
门后是一片完全的黑暗。
陆沉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感觉到沈夜洲在他身边蹲了下来,大衣的布料擦过他的手背。
“你在门上贴了什么?”陆沉问。
“没什么,”沈夜洲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比平时更低沉,“一根铁丝而已。”
“你用一根铁丝打开了一扇被从外面锁住的铁门?”
“不是锁住了,”沈夜洲说,“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抵住了。铁丝只是让它挪开了几厘米,够我们进来就行。”
沉默了几秒。陆沉在黑暗中慢慢调整呼吸,脑子里的齿轮开始重新转动。
“那个没有影子的人,”他说,“你知道那是什么。”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沈夜洲没有说话,但陆沉能感觉到他在黑暗中注视着自己。
“惊悚降临这个游戏,”陆沉继续说,“你之前听说过。你说从来没有人活着通关过。你知道这个游戏的规则,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甚至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应对。你不是第一次参加这个游戏。”
黑暗中,沈夜洲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只有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说得对,”他说,“这不是我第一次参加惊悚降临。”
他停顿了一下。
“这是我的第三十七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