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渡倦心》_第八章热粥冷夜 - ${authorNickname}

清晨的天光刚漏进窗帘一角，晕开一片浅淡的灰白。许倦猛地坐起身，胡乱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闷头往浴室走。

他拧开水龙头，刺骨的冷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抬眼望向镜子，视线不经意落在小臂上的淡粉浅疤上，指尖敷衍地摸了一下，便转身推门出去。

刚踏出浴室，迎面就撞上站在走廊的闻舟。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皆是一愣，没有半句寒暄，几乎是同时偏过头，侧身错身而过，脚步匆匆，连半点停顿都没有，依旧是带着疏离的客气，半点亲近的意思都没有。

餐厅里安安静静，只有餐具轻碰的细碎声响。许倦咬着三明治，眼神飘游离散，却总在不经意间，往对面的方向瞥上一眼。闻舟低头安静吃着早餐，动作平缓无波，却在许倦转头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扫过他胳膊上的疤痕，目光顿了半秒，又迅速收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到了学校，数学课随堂小测如期而至。

许倦拿到卷子，草草扫了两眼题目，便百无聊赖地转起笔，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一脸漫不经心。成绩好坏，他向来都没放在心上，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和周围埋头答题的同学格格不入。

身旁的闻舟低头专注答题，笔尖不停，字迹工整利落。写了大半页后，他若无其事地将草稿纸往中间轻轻挪了寸许，刚好把几道基础题的关键步骤，露在许倦的余光范围内，动作自然得像是无意为之。

许倦眼角瞥见那些清晰的步骤，愣了一下，飞快地低头抄完，随即侧过头，狠狠瞪了闻舟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别扭，却终究没出声反驳。

闻舟目视前方，仿佛全然没察觉他的目光，只是指尖轻轻蜷了一下，唇角压着极淡的弧度，始终没回头。

午饭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陈立扒着许倦的桌沿，兴冲冲地喊：“倦哥，去吃麻辣香锅啊，新开的那家超辣超爽！”

许倦刚要点头应下，一旁的闻舟却忽然伸手，端起了他面前的餐盘。

“伤口刚愈合，别吃辣。”闻舟的声音平淡，没有质问，只是陈述事实。

“早就好了，哪有那么娇气。”许倦皱起眉，伸手就要去抢回自己的盘子。

“辛辣刺激，容易留疤。”闻舟侧身避开他的手，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端着餐盘径直往清淡菜品的窗口走去。

许倦站在原地，抿紧嘴唇，脸色有些不好看，纠结了几秒，还是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浑身都写着抗拒，却终究没再反驳。

吃饭时，闻舟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把自己碗里的瘦肉，全都夹到了他的餐盘里。许倦身子猛地一僵，握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没有像往常一样推开，只是低着头，飞快地往嘴里扒饭，耳尖悄悄泛起一丝浅淡的热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第三周周一，班会课。

班主任抱着一叠成绩单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一字一顿念着班级排名。

当闻舟的名字念出，位列班级前列时，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而许倦的名字，落在成绩单的最后，格外刺眼。

许倦趴在桌上，把脑袋深深埋在臂弯里，全程一动不动，仿佛对这糟糕的成绩毫不在意，只有攥紧的指尖，泄露了他心底的烦躁。

放学回到家，刚推开家门，就看见许晚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成绩单，脸色沉得吓人，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闻尚刚要开口打圆场，就被许晚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只能无奈地闭上嘴。

“我和你闻叔叔费尽心思，托关系把你转到三中，给你最好的学习环境，你就拿个倒数第一回来回报我？”许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直直看向玄关处的许倦。

许倦靠在玄关的墙上，书包带随意搭在肩上，语气散漫又无所谓：“考不好就考不好，我本来就不在乎。”

“不在乎？”许晚被他的态度激怒，声音瞬间拔高，指着一旁的闻舟，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闻舟跟你在同一个班，学的是同样的内容，他怎么就能考名列前茅？你就不能学着他，好好上进一次？”

这话像一根刺，瞬间扎得许倦眉头猛地皱紧，周身的气息冷了下来，语气带着抵触的戾气：“要学你让他学，别来要求我。”

许晚被他怼得胸口剧烈起伏，气得说不出话，最终冷声丢下一句：“今晚不许吃晚饭，回房间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再说！”

许倦没再争辩，转身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房门，瞬间将客厅里的指责与沉默，全都隔绝在外。他往床上一躺，双眼直直盯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抠着床单，心里翻涌着莫名的烦躁与憋屈，闷得发慌。

客厅里渐渐安静下来，晚饭结束，碗筷碰撞的声音消失，许晚和闻尚也回了卧室。

闻舟默默收拾好餐桌，清洗完碗筷，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他开火、淘洗大米、加入清水，开小火慢慢熬粥。火苗静静跳动，锅里渐渐冒起温热的雾气，浓郁的米香慢慢飘散开来，填满了安静的厨房。

熬好粥后，他盛出一碗温热的白粥，端着走到许倦的房门口，抬手轻轻敲了一下门，没等里面回应，便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铺在地板上，晕开一片柔和的浅白。许倦趴在书桌前，听见动静，缓缓回过头，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刚被训斥后的抵触：“我不饿，不用管我。”

闻舟没说话，也没勉强，只是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轻轻放在桌角，声音放得很轻，却格外清晰：“饿坏了身体，吃亏的是你自己。”

说完，他转身往门口走去，手缓缓握住门把手，准备离开。

房间里一片寂静，就在他即将推门而出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

“喂。”

是许倦的声音。

闻舟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清冷的月光里静静对视，房间里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声，谁都没有再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两人心底都莫名泛起一丝慌乱，却都没有移开视线，就这么僵持着，半晌，谁都没有开口。

最终，闻舟轻轻带上房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许倦坐在书桌前，盯着那碗温热的粥，发了好一会儿呆。许久之后，他缓缓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温热的米粥滑进胃里，驱散了心底的躁意与寒凉，那些憋屈与烦躁，也渐渐淡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许倦睁开眼，下意识看向书桌，一眼就看见桌面上，放着一本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数学错题本。上面的字迹工整凌厉，每一道题的步骤都标得清清楚楚，重点部分还用不同的记号标注，一目了然。

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即被推开。

闻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支黑色水笔，没有多余的客套，语气平淡：“今天数学还有小测，这几题常考，给你讲一遍。”

他拉过书桌旁的椅子，在许倦身边坐下，两人的肩膀挨得很近，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闻舟指尖轻轻点在错题本的题目上，压低声音，一步步耐心讲解。

许倦低着头，目光落在本子上，没有吭声，没有像往常一样抵触躲开，只是安静地听着。只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紧紧抿住嘴唇，强迫自己专注地盯着题目，不敢往身旁的方向多看一眼。

阳光透过窗户，轻轻落在纸页上，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碎而温柔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