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靠在软榻上,双眼紧紧闭着,可心里全是床上的永琪,耳边但凡有一点细微的动静,她便立刻睁开眼朝床榻望去。
秦嬷嬷守在一旁,时不时伸手探探永琪的额头,又仔细查看他的呼吸,不敢有半分松懈。
就这样两人交替守着,直到天微微亮了起来,就在这时,一直紧闭双眼、毫无动静的永琪,睫毛忽然轻轻颤了颤。
秦嬷嬷第一时间察觉到异样,连忙俯身凑近查看,只见永琪的眼皮缓缓掀开,迷茫地眨了好几下,眼光刚好落在床边的小燕子身上。
小燕子本就浅眠,听见动静瞬间惊醒,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轻声哽咽道,“真是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永琪,你可算是醒了”。
永琪刚醒过来,浑身依旧酸软无力,脑袋还有些昏沉,喉咙干涩得厉害,缓缓开口问道,“我这样……睡了多久了”。
小燕子轻声回道,“你突然发烧,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可把我吓坏了”。
永琪看着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疲惫,不用多想也知道,这一天一夜,她定然是寸步不离守着自己,一刻都没有合眼好好歇息。
心口瞬间涌上心疼,他伸出虚弱的手,轻轻握住小燕子的手,低声说道,“你啊,现在可是两个人的身子了,何必这样折腾自己,其实没必要这么累的,你看我又没有大碍”。
小燕子反手紧紧回握住他的手,语气却格外坚定,“你别忘了,我们可是夫妻,你发着高烧又病着躺在床上,我又怎么可能睡得下”。
一旁的秦嬷嬷见永琪醒了,脸上满是欣慰。
永琪抬眼看向秦嬷嬷,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缓缓吩咐道,“秦嬷嬷,快带着小燕子下去歇息吧,熬了这么久身子肯定受不住,若是她休息不好,我这心里,也实在放心不下”。
小燕子还想坚持守着,可对上永琪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眸,知道他是真心为自己和腹中孩子着想,若是自己执意不肯休息,反倒会让他心里记挂,不利于养病。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拗不过永琪的心意,只能任由秦嬷嬷轻轻搀扶着自己,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卧房。
自从这次高烧昏迷过后,小燕子心里便落下了病根,对永琪的身子格外上心,往日永琪只是寻常坐在轮椅上,在院子里晒晒太阳、活动筋骨,小燕子都要时时刻刻盯着。
如今只要永琪稍稍咳嗽一声,或是脸色稍有不对、精神差了些许,小燕子便立刻紧张得不行,二话不说就要让人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非要仔细诊查一番,确认无事,才能彻底放下心来。
日子就这样安稳过了几日,永琪的精神也好了不少。
这一日,小燕子想着许久未曾上街,府里好些东西缺了,她走到永琪身边,轻声交代道,“永琪,我今天有事要出去一趟,很快就会回来,我让秦嬷嬷和赛安在家看着你,你就乖乖在家,别乱动好不好”。
永琪闻言,眉头微微一蹙,满心都是不放心,小燕子如今怀着身孕,身子本就特殊,街上人来人往,人多杂乱,他实在不愿她独自外出冒险。
他思索片刻,抬眼看向一旁候着的赛安,沉声吩咐,“赛安,你跟着王妃一同出去,一路好生护着,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小燕子知道永琪是满心挂念自己,心里暖暖的,所以她便笑着点点头应下。
简单收拾了一番,小燕子便带着赛安出了荣王府,一路往热闹的街市走去。
街上人声鼎沸,摊贩林立,到处都是叫卖声,热闹非凡,小燕子心情不错,先挑了永琪爱吃的桂花糕、又买了些新鲜的蜜饯,大大小小买了不少,都交由赛安提着。
东西尽数采买完毕,小燕子想着也耽搁了不少时辰,怕永琪在家等得着急,便打算打道回府。
她提着一小袋自己顺手买的小玩意儿,脚步轻快地转身,刚走到街道拐角处,一时没留意前方来人,脚下步伐未稳,险些直直撞上去。
“不好意思,姑娘”。
一道格外熟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语调带着几分异国腔调,却清晰无比。
小燕子还没从方才险些相撞的慌乱里缓过神,整个人微微一顿,只觉得这声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像是刻在心底许久,如今骤然响起,让她心头猛地一颤。
她不敢置信,猛地抬起头,抬眼望去,一张阔别许久、日思夜想的熟悉脸庞,赫然映入眼帘,他依旧是那副模样,这不正是远走高飞的班杰明吗。
小燕子身后的赛安也瞬间认出了,脱口而出唤道,“班画师”。
“斑鸠”。
“小燕子”。
两人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看着彼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仿佛做梦一般。
长久以来的思念、牵挂,还有骤然重逢的激动,一瞬间尽数涌上心头,小燕子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眶一热,快步上前,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班杰明,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斑鸠,你终于回来了,我终于看见你了,你知不知道,我,还有我们大家,都好想你啊”。
班杰明整个人都僵住了,双手悬在半空中,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安放,他感受着怀里小燕子真切的温度,听着她带着哭腔的话语,眼底满是动容,迟疑片刻,才轻轻抬手,缓缓拍了拍小燕子的后背,轻声安抚。
片刻后,小燕子才稍稍平复了心情,松开班杰明,好奇又疑惑地问道,“你不是回你的大不颠颠国家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班杰明闻言,无奈地轻笑一声,纠正道,“小燕子,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记不住,那是大不列颠,可不是什么大不颠颠”。
小燕子不在意地摆摆手,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管它叫什么呢!我就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你了”。
班杰明笑意温和,缓缓解释道,“当初我从大理离开后,确实回了自己的国家,可在那边待了没多久,心里总是挂念着这边,想念这里的风土人情,想念你们这群朋友,终究还是放不下,便又回到了大清四处游历,这次是恰好到京城,要办一点私事,想着不声张,便没有告诉任何人”。
小燕子一听,立刻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眼神认真又恳切,“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既然回来了,你可不许再走了!就算你想走,我绑也要把你绑在京城,不准你再离开了”。
班杰明看着她这般孩子气的模样,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点了点头应下。
两人并肩往前走,赛安提着东西跟在身后,一路听着小燕子絮絮叨叨说着这两年发生的所有事。
小燕子从当初和永琪在大理生活成婚说起,讲到如何重回皇宫,经历的一桩桩风波,后来皇上还给他们亲自赐婚,两人名正言顺成了夫妻,如今总算尘埃落定,身边的朋友也大多安稳,各自安好。
班杰明静静听着,眼底满是感慨,没想到自己离开的这些时日,竟发生了这么多曲折的事。
可当听到小燕子和永琪兜兜转转,终究修成正果时,他也由衷地替两人高兴,眉眼间满是欣慰,真心为他们祝福。
说着说着,小燕子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脸上漾起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道,“斑鸠,我还有一件喜事要告诉你,我有身孕了,已经两个多月了”。
班杰明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喜,连忙拱手笑道,“真的吗,真的是恭喜恭喜,现在你和永琪现在可真的Perfect了”。
可欢喜过后,小燕子的神色又慢慢沉了下来,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忧虑,缓缓说起永琪的病情。
“只是永琪近来身子一直不好,双腿疼痛,被常太医诊断得了附骨疽,你是不知道这病症凶险得很,永琪还说曾经有一个怡亲王就因为得了这个病所以人才没了。
之前永琪还担心我会因此守寡而想要跟我合离,幸好我让皇阿玛把永琪臭骂了一顿,虽然有常太医守着看着,可是前些日子还是因此高热昏迷了一天一夜”。
她话未说完,眼底便泛起了担忧。
班杰明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讶与担心,他万万没有想到,好不容易苦尽甘来、相守在一起的两人,竟还要面临这般生老病死的磨难,心里不由得替他们揪心不已。
几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间,便已经走到了荣王府的大门口。
小燕子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的班杰明,满是期待地笑着说道,“斑鸠,走,我们进去吧,永琪现在应该在书房,他要是知道你回来了,肯定会开心得不得了”。
班杰明也收敛了心底的担忧,脸上重新扬起温和的笑容,点头回道,“我也好久没见到永琪了”。
话音落下,小燕子率先抬步,带着班杰明与赛安,一同踏进了荣王府的大门,满心欢喜地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迫不及待想让永琪见到这位久别重逢的老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