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光返照，油尽灯枯

小燕子闻言，脑海中快速回想，之前南巡路过海宁，根本就没见过什么缅甸皇子，更别提有过交集了。

　　她回过神，眼神瞬间变得坚定，对着皇上说道，“皇阿玛，您知道的，我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不懂什么家国大义的大道理，可也知道一女不能侍二夫，我与永琪早已拜堂成亲，此生此世，都只会是永琪的妻子，怎么能再嫁他人？更何况，他这是趁人之危，用卑劣的手段用来胁迫您和我”。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倔强，几分愤怒，眼底满是决绝，她从未想过，自己会面临这样的抉择，一边是永琪，一边是自己的底线，她怎么都不可能妥协。

　　皇上看着小燕子这般模样，心中愈发愧疚，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道。

　　“朕知道，朕都知道，你与永琪情比金坚，你定然是不愿意的，朕也从未想过要答应他，你放心，就算没有他手中的解药，朕也相信太医院的人，定能在这几日里研制出解药，定能救回永琪的性命“。

　　这话，既是说给小燕子听，也是说给自己听，可皇上的心里，却没有半分底气。

　　小燕子抬起头，眼中满是迷茫与不安，她看着皇上，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会吗？皇阿玛，太医院先前研制的解药，非但没用，还让永琪更痛苦了，时间已经不多了，他们真的能研制出来吗”。

　　她心里盼着奇迹，可连日来的打击，早已让她没了底气。

　　皇上看着她眼中的脆弱，心中一痛，连忙握紧她的手，语气无比坚定，像是在给她承诺，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会的，永琪那么孝顺，那么爱你，他舍不得离开朕这个皇阿玛，更舍不得离开你，他一定会撑下去的，太医院也一定会研制出解药的，你且放宽心”。

　　小燕子看着皇上坚定的眼神，心中的不安稍稍缓解了几分，她用力点了点头，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我知道了，谢皇阿玛，那我就先回重华宫了”。

　　小燕子快步走出乾清宫，方才强撑的坚强瞬间崩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死死忍着，她不能哭，永琪还等着她，她必须坚强。

　　一路疾行回到重华宫，她径直走到永琪的床边，缓缓坐下，再次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尖传来的寒意，让她心头一紧。

　　她低下头，看着永琪苍白的脸庞，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落在永琪的手背上，她轻声呢喃，语气无比坚定，像是在对永琪承诺，也像是在对自己发誓，“永琪，你一定要快点醒过来好不好，你放心，小燕子只会是你一个人的小燕子”。

　　榻上的永琪，依旧毫无回应，可小燕子却像是找到了支撑一般，紧紧握着他的手，眼底重新燃起了光芒，她会陪着永琪，等他醒来，等太医院研制出解药，她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时间又过去了两天，这两日于小燕子而言，漫长得像是过了一生。

　　太医院那边日日来报，却始终是毫无进展的消息，宫门外张贴的黄榜被风吹得边角卷起，依旧无人敢揭，那明晃晃的告示，像是一道催命符，时时刻刻悬在她心头。

　　她寸步不离守在永琪床边，白日里一遍遍用温热的帕子擦拭他冰凉的手，夜里便趴在床边小憩片刻，饿了就胡乱扒两口宫人送来的吃食，眼里心里，全是昏迷不醒的永琪。

　　这日午后，小燕子守得久了，连日来的疲惫汹涌袭来，她靠在床边，头轻轻抵着永琪的手背，眼皮越来越重，终究是抵不住困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好似还在对着永琪说话，说着让他快点醒来的话，忽然间，耳边传来两声轻咳，那声音微弱，却像是惊雷一般，瞬间劈开了小燕子的困意。

　　她猛地惊醒，身子一弹就坐直了，下意识地扑到床边，紧紧握住永琪的手，一声声急切地呼唤，“永琪，永琪，你醒醒，是你吗永琪”。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又满是难掩的急切，目光死死锁在永琪的脸上，生怕自己是错觉，许是听到了小燕子真切的呼唤，永琪紧闭的眼皮缓缓动了动，片刻后，竟真的缓缓睁开了。

　　小燕子一见，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却又笑着，抬手胡乱抹了把眼泪，嘴里不停念叨着，“太好了，永琪你真的醒了，感谢老天爷，感谢玉皇大帝，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喜极而泣，握着永琪的手都在颤抖，连忙转头朝着门外大喊，“小桂子！小桂子快过来，快去请常太医，快”。

　　喊完又对着另一旁的赛安道：“赛安，你立刻去乾清宫，告诉皇阿玛，永琪醒了，让皇阿玛快过来”。

　　小桂子和赛安皆是喜出望外，不敢耽搁，应声就快步跑了出去。

　　小燕子重新落回床边，小心翼翼地抚上永琪的脸颊，那触感依旧冰凉，却让她满心欢喜。

　　永琪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清晰地传进小燕子耳中，“我……我在梦里，听见你喊我，所以……我就醒过来了”。

　　小燕子一听，眼泪落得更凶，却笑着点头，哽咽着说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永琪，你终于醒了”。

　　永琪眨了眨眼，眼底满是温柔，哪怕浑身无力，也用尽气力轻轻回握了一下小燕子的手，“怎么会呢……我还要陪着你，一起白头到老的”。

　　他顿了顿，气息愈发微弱，却字字真挚，“这样的幸福，是我们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以后的每一天，我都要陪着你，守在你身边”。

　　可这话才说了两句，永琪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痛苦，他眉头猛地皱起，随后便剧烈地咳嗽起来，急促又痛苦。

　　小燕子慌了，连忙伸手想要顺他的背，可下一秒，一口鲜血猛地从永琪口中喷涌而出，尽数溅在了小燕子的衣袖上，那刺目的红，在衣料上格外扎眼。

　　小燕子吓得脸色惨白，连声呼喊，“永琪，永琪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可话音未落，永琪便双眼一闭，再次陷入了昏迷，连带着握着她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小燕子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使劲摇晃着永琪的肩膀，一声声哭喊着他的名字，可永琪再也没有半点回应。

　　她慌乱地转头看向门口，眼神里满是急切的期盼，一遍遍在心里默念，太医快些来，快些来啊。

　　不过片刻功夫，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常太医提着药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连衣摆都被扯得歪了，他来不及多言，放下药箱就快步走到床边，立刻伸出手指搭在永琪的腕上诊脉。

　　他的手指沉稳，可眉头却越皱越紧，片刻后，他缓缓收回手，对着小燕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难掩的疲惫与无力。

　　小燕子的心瞬间揪紧，她上前一步，抓着常太医的衣袖，声音颤抖着质问，“常太医，你摇头是什么意思？你倒是说话啊”。

　　常太医看着她崩溃的模样，满心愧疚，却只能如实说道，“格格，王爷……气息已经极其微弱，怕是……怕是不行了”。

　　“不可能”，小燕子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连连摇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骗人！他刚刚还好好的，还对我笑，还跟我说话，怎么会不行呢”。

　　“格格，臣不敢欺瞒”，常太医叹了口气，“方才王爷醒来，或许只是回光返照，如今他体内的毒彻底发作，已油尽灯枯，再不服用解药，真真的就回天乏术，一命呜呼了”。

　　这话刚落，门外就传来了皇上急促的脚步声，皇上听闻永琪醒了，满心欢喜地赶过来，刚一进门，就听见了常太医这话，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随即快步冲到永琪床边。

　　入目便是永琪嘴角残留的血渍，还有小燕子衣袖上那片刺目的红，他心头一痛，猛地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常太医，厉声质问，“什么叫不行了？朕不是让你们太医院全力研制解药吗？你们这群太医都是干什么吃的”。

　　常太医早已吓得趴在地上，头埋得极低，大气都不敢出，面对皇上的质问，他满心无力，却一句话也答不上来，解药研制连日，用尽了法子，终究是无能为力。

　　“解药……解药……”，这两个字在小燕子的脑海中反复飘荡，她看着昏迷不醒的永琪，又看着暴怒的皇上，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猛地变得坚定，再也顾不得其他，转身就朝着门外冲去。

　　“小燕子！你干什么去？”皇上见状，连忙出声呼唤，满心担忧。

可小燕子此刻满心都是解药，哪里还听得见皇上的声音，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皇上心头一紧，连忙对着一旁的赛安喊道，“快！跟上她，务必保护好格格”。

　　“是”，赛安应声，立刻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赛安好不容易才在宫道上追上小燕子，他快步拦住她，急切地问道，“格格，您这是要去哪儿”。

　　小燕子猛地顿住，眼底还凝着未散的焦急，一把攥住赛安的衣袖追问，“赛安，我问你，你知道那个缅甸二皇子他此刻在哪里吗”。

　　赛安愣了一下，连忙回道，“格格，那缅甸二皇子此刻应该在驿馆歇息。”

“驿馆”，小燕子念叨着这两个字，立刻朝着宫门的方向跑去，“我去驿馆找他”。

赛安不敢耽搁，只能快步跟在她身后，一路护着她往宫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