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看着傅恒跪在地上,满是自责的模样,心中的焦灼稍稍压下几分。
他沉了沉气,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起来吧,此事怪不得你,那刺客心思歹毒,所用之法又如此隐蔽,便是你时时提防,也未必能察觉”。
傅恒闻言,身子微微一颤,却也不敢再多言,只重重叩了个头,才缓缓起身,垂手立在一旁,满心的愧疚难平。
皇上转头看向常太医,眼神里满是急切的期盼,“常太医,你见多识广,可瞧出这是什么毒,可有解药能解”。
常太医躬身,眉头皱得更紧,“启禀皇上,臣行医这么多年,也看过无数医书,却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毒,寻常慢性毒药,或是日积月累,或是循序渐进,总得有迹可循,可荣亲王这毒,中了两个多月才毒发,期间竟毫无异样,这实在是闻所未闻”。
他顿了顿,又说道,“若是刺客当日用银针下毒,那这毒定然是极为刁钻,能潜伏于体内,不与气血相融,直至时日一到,才猛然发作,臣恳请皇上恩准,容臣即刻返回太医院,遍查宫中珍藏的医书古籍,便是那些来自民间的偏方,臣也一一翻阅,定要找出这毒的来源”。
“你即刻去办,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查出解药的方子”,皇上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臣遵旨”,常太医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便快步朝着殿外走去,眼神里满是焦急。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只剩下永琪浅浅的呼吸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皇上走到床边,看着自己的儿子面色苍白,唇瓣毫无血色,往日里那般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竟躺在这里,生死未卜,他伸出手,轻轻拂过永琪的额头,眼里满是心疼。
小燕子坐在床边,一双眼睛已经红肿,她紧紧握着永琪的手,她抬起头,看着皇上,声音沙哑得厉害,“皇阿玛,请允许我在这儿守着永琪,我要亲眼看着他醒过来,他答应过我的,要陪我一辈子的,他不能食言”。
皇上看着小燕子这般模样,心中更是酸楚,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小燕子,朕知道你的心意,就由你守着他吧,要是有任何情况,要记得随时通知朕,”他知道,此刻再多的安慰都是徒劳,唯有让她守着,才能让她稍稍安心。
说完,皇上便转身离开了重华宫,脚步沉重,他走到殿外,仰望着天边沉沉的乌云。
永琪中毒,紫薇又因为尔康的死痛不欲生,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是千斤重担,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常太医回到太医院,即刻便扎进了书堆里,太医院的藏书阁,层层叠叠的医书堆积如山,从秦汉的《黄帝内经》,到唐宋的《千金要方》,再到明清的偏方杂记,甚至还有一些来自西域、南洋的异域医书,都被他翻了出来。
他顾不上歇息,也顾不上用膳,只捧着一盏油灯,双目死死地盯着书页上的字迹,生怕错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烛火燃了又熄,熄了又燃,窗外的天色从暗沉到微亮,又从微亮到暗沉,一日一夜的时间,就这样悄然流逝。
常太医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原本梳理得整整齐齐的胡须也变得凌乱不堪,他的身子早已僵硬,可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敢停歇。
常太医的小徒弟几次三番地端来参汤,都被他挥手斥退,嘴里还喃喃自语,“不对,不对,这毒的症状,到底是哪一种啊”。
一日一夜过去,太医院的医书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无数的书页,可常太医依旧毫无收获。
他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浑身乏力,心头一片冰凉,难道,真的就无计可施了吗?
而重华宫内,小燕子寸步不离地守着永琪,她亲自为永琪擦拭身体,为他掖好被角,时不时地便将自己的手捂热,再去暖永琪冰凉的手。
她坐在床边,一遍又一遍地对着昏迷的永琪说话,说着他们当初相识相知的时候,说起她当初为了采莲吃醋的时候,还说起永琪曾因为斑鸠和萧剑两个人老是犯刺猬病的时候。
即使口干舌燥依旧不肯停歇,她总觉得,只要她不停地说,永琪就能听到,就能醒过来。
皇上处理完政务就会来重华宫探望,看着永琪毫无起色的脸庞,心中的焦虑便又多了几分,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遍遍地下令,让太医院加紧查探。
就在常太医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他的手无意间触碰到了一本被压在最底层的古籍,那是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皮早已破旧不堪,上面的字迹也模糊不清,是前朝一位游历过南洋、缅甸的太医留下的手记。
常太医本没抱什么希望,只是随手翻了翻,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页时,整个人却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手指颤抖着,拂过书页上的字迹,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几行小字,嘴里喃喃道,“金叶无声……缅甸…………潜伏两月……吐血昏迷……三月之内,全身器官衰竭……”。
一字一句,都与永琪的症状严丝合缝。
常太医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一把将那本古籍紧紧抱在怀里,他顾不上整理散乱的医书,也顾不上自己头发衣服凌乱的样子,转身便朝着乾清宫的方向狂奔而去,嘴里大喊着,“找到了,找到了,皇上,臣找到了”。
乾清宫内,皇上正对着一份奏折出神,眉头紧锁,听到殿外传来常太医的呼喊声,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快宣常太医进来”。
常太医跌跌撞撞地跑进殿内,手中紧紧攥着那本古籍,他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将古籍捧到皇上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颤抖,“皇上,找到了,荣亲王所中之毒,名为金叶无声,此毒产自缅甸,极为罕见”。
皇上连忙接过古籍,目光落在那几行小字上,越看,脸色越是凝重。
他抬起头,看着常太医,急切地问道,“可属实?这金叶无声,当真与永琪的症状一致”。
“应当是一致,”,常太医躬身道,“此前根据傅恒将军的描述,臣终于找到了这种毒,此毒最为刁钻之处,便是入体之后,与常人无异,便是再高明的大夫,也诊不出异样。它会在体内潜伏整整两个月,而后才会发作,发作之时,便是吐血昏迷,若是不能及时解毒,随后一月之内便会全身器官衰竭,痛苦而亡”。
皇上的心猛地一沉,两个月……傅恒说,永琪遇刺,正是在班师回朝前一日,算下来,竟分毫不差。
“解药呢,可有解药的方子”,皇上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目光紧紧地盯着常太医,满是期盼。
常太医的脸色却黯淡了几分,他躬身道,“皇上,这医书上记载,金叶无声的解药,寻常人根本无从获取,唯有缅甸的皇室,才藏有此解药”。
“缅甸皇室”,皇上的眉头猛地皱起,脸上的欣喜瞬间被绝望取代,他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御案上,御案上的茶杯瞬间被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缅甸,他们刚刚才与缅甸交战,两国之间的关系本就剑拔弩张,如今要去向缅甸皇室求取解药,他们怎么可能轻易交出?
更何况,永琪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满打满算,也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就算缅甸皇室肯给,一来一回,时间上也根本来不及。
皇上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怒声呵斥道,“该死,真是该死,那济南知府,竟敢用如此歹毒的法子害永琪,他定然是算好了时间,算好了解药的出处,就是要让永琪无命而归,真是其心可诛”。
皇上喘了几口粗气,渐渐冷静了几分,他看向常太医,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常太医,朕命你,带领太医院所有太医,即刻研制解药,不管用什么法子,不管耗费多少药材,哪怕是穷尽太医院的所有珍藏,也要把解药研制出来,若是研制不出……”。
皇上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冰冷得吓人,“你们,便提头来见”。
常太医的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金叶无声的解药,乃是缅甸皇室的秘宝,岂是轻易就能研制出来的?皇上这般命令,这不是把他往绝路上逼吗?
可他身为太医,救死扶伤是他的天职,皇上的命令,他更是不敢违抗。
他重重地叩首,声音带着一丝苦涩,“臣……遵旨”。
常太医领命后,转身又朝着太医院的方向走去。
常太医离开后,皇上独自站在殿内,只觉得心头一片茫然。
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儿子就这样殒命,那可是他最优秀最宠爱的儿子啊,下一秒,对着门外高声喊道,“苏培源”。
苏培元连忙小跑着进来,躬身道:“奴才在”。
“朕命你,即刻去张贴皇榜”,皇上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榜文上写明,但凡有人能解金叶无声之毒,或是能提供解药的线索,朕便赏他黄金万两”。
“奴才遵旨”,苏培元不敢耽搁,连忙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