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气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是这几日陪伴他唯一的气息。身体的疲惫铺天盖地袭来,三天颗粒未进,空腹灌下的烈酒灼烧着食道,胃里一阵阵翻搅着钝痛,可这点生理上的苦楚,和心口密密麻麻的空疼比起来,不值一提。
他终于松开了紧攥的掌心,任由那枚星星吊坠静静躺在手心。银饰被反复摩挲得发亮,边缘的棱角磨平了掌心的红痕,却磨不掉刻在心底的执念。
他不再酗酒了。
不是想通了,是麻木了。
醉过无数次,梦里全是她,醒来全是空落,反复的沉沦与清醒,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言潇寒撑着沙发,缓缓坐直身体。长久蜷缩的姿势让脊背僵硬发酸,他微微仰头,靠在冰凉的布艺靠背之上,空洞的眼眸望着漆黑的窗帘。没有光,没有风,没有声响,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
他开始安静地回想所有细节,不再自我欺骗,不再偏执地寻找所谓的苦衷
经纪人说得没错,她就是怕了。
程星从来都是谨慎又怯懦的性子。她温柔、细腻、心思敏感,身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见惯了情爱易碎。她看过顶流恋情曝光后的一地狼藉,看过真心被舆论碾碎、被粉丝围剿、被事业裹挟的无奈。
她动心了,是真的。
可她不敢赌,也是真的。
拍戏的数月朝夕相伴,戏里的缠绵缱绻蔓延到戏外,她不自觉的依赖、独处时卸下的防备,全部都是真实的。只是她太清醒,清醒地知道他们的身份悬殊,清醒地预知这段感情未来的风雨荆棘。
他是顶流言潇寒,站在娱乐圈的顶端,万众瞩目,容错率极低。
而她只是刚刚崭露头角的新人,根基未稳,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所以她及时止损,在爱意最深的时候,亲手斩断所有牵连。
不是不爱,是不敢。
想通这一点的瞬间,心口的委屈骤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
原来从来不是他一厢情愿。
原来那个狠心说“到此为止”、远赴重洋的女孩,也和他一样,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熬过了撕心裂肺的取舍与挣扎。
言潇寒缓缓抬手,指尖拂过干涩的眼睑,眼底酸涩发胀,却流不出一滴眼泪。连日的崩溃与酗酒,早已让他耗尽了所有情绪,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转头看向沙发边的保温桶,沉默良久,伸手拿了过来。
桶壁早已冰凉,里面的白粥彻底凝固,失去了温热的烟火气。
他没有胃口,一口都吃不下,却还是机械地打开盖子,看着纯白软糯的粥出神。
经纪人懂他的偏执,懂他的深情,却也不懂他的执念到底从何而来。世人皆劝他向前看,何必困在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里自我消耗。
可他们不知道,对言潇寒而言,程星从来不是他人生的点缀,是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
他年少入行,常年活在镜头之下,活在聚光灯与流言蜚语之中,习惯了逢场作戏,习惯了人情冷暖,早已对周围一切麻木。是程星的出现,让他枯燥乏味的人生,多了温柔与烟火气。
是她让他想要卸下铠甲,想要安稳相守,想要抛开名利浮华,认认真真爱一场。
如今光走了,他的世界,自然只剩荒芜。
他起身,缓步走向客厅的储物柜,轻轻打开柜门。里面整齐摆放着拍戏时的小物件,两枚成对的剧组纪念徽章、她随手落下的发圈、两人一起用过的剧本,扉页上还留着她的字迹。
他一一指尖抚过,动作轻柔
他不再闹,不再颓废崩溃,只是彻底沉寂下来。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无数工作消息、团队通知、影视邀约源源不断弹出,全部被他无视。曾经视事业为信仰的人,如今对所有事都提不起半点兴趣。
言潇寒重新坐回沙发,将星星吊坠贴身收好。
他不再纠结答案,不再偏执于一句解释。
他终于懂了她的身不由己,懂了她的胆怯。
只是懂了,也依旧放不下。
“我不逼你回来。”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轻声开口,嗓音温柔又沙哑,带着千帆过尽的疲惫,也带着至死不渝的深情。
“我不等你的答案了。”
“我等你。”
等你什么时候卸下所有防备,等你什么时候不再畏惧风雨,等你什么时候,敢回头看看我。
一年也好,十年也罢,哪怕余生漫漫,遥遥无期。
他可以收起所有偏执与疯狂,好好活着,好好拍戏,好好守住自己的初心,守着这一份无人知晓的爱。
晚风穿过窗户缝隙,轻轻拂过寂静的客厅,吹散了些许浓重的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