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遗忘百货

门后的冷风裹挟着浓重的灰尘与霉味扑面而来，迟铃音被呛得轻咳两声，下意识往唐知遥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攥着对方的衣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钟离鹤岁站在原地，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这是一间规模极大的百货商场，却处处透着诡异的破败。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前方数米，再往深处便只剩浓稠的黑暗，仿佛一张沉默张口的巨兽。货架歪歪扭扭地立在各处，上面落着厚厚的灰，不少商品东倒西歪，包装早已泛黄褪色，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地面黏腻潮湿，每走一步都发出轻微的黏连声响，在空旷死寂的商场里格外清晰。

没有广播声，没有脚步声，连风的流动都显得滞涩。

只有他们六人的呼吸，和白炽灯不断闪烁的杂音。

“这里……就是遗忘百货？”萧洛昭压低声音，下意识把手里的草莓牛奶攥得更紧。先前的兴奋早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紧张，后背微微发紧，“也太吓人了吧。”

唐知遥扶了扶额前微乱的碎发，另一只手稳稳护着迟铃音，目光警惕地观察着两侧货架：“大家尽量靠在一起，不要单独行动，也不要乱碰这里的东西。”她虽是医生，见惯了突发状况，可身处这种完全未知的诡异环境，心脏依旧不受控制地狂跳，指尖微微泛白。

墨弦晏缓步走到钟离鹤岁身侧，身形微侧，不动声色地将他护在稍安全的内侧。他眉峰微蹙，漆黑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扫过每一处阴影角落，周身气场冷冽，显然也处于高度戒备之中。

“慌什么。”楚千临嗤笑一声，双手依旧插在连帽衫口袋里，慢悠悠往前走了两步，帽檐下的眼神淡漠，“既来之则安之，乱动乱喊，反而容易出事。”他语气散漫，可脚步却极稳，每一步都带着试探，显然比旁人更懂这类环境的危险。

钟离鹤岁没参与对话，大脑飞速运转。

系统只给了“存活至副本结束”这一个要求，却没说副本规则、危险来源、通关条件，甚至连时间限制都没有。这种信息极度缺失的局面，比明确的死亡威胁更让人不安。

他低头看了眼地面，灰尘上除了他们六人刚留下的脚印，再无其他痕迹。

像是很久很久，都没有人来过。

“铃音……有没有觉得哪里怪怪的？”迟铃音忽然小声开口，眼圈依旧泛红，却强忍着害怕，小眉头轻轻皱起，“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哭。”

一句话落下，众人瞬间僵住。

萧洛昭汗毛倒竖，猛地转头看向黑暗深处：“哪、哪里有哭声？我怎么没听见？”

唐知遥立刻凝神细听，空气死寂一片，只有电流声与众人的呼吸声。她轻轻拍了拍迟铃音的后背，语气尽量温和：“铃音不怕，可能是风吹的声音，别多想。”可她心里却清楚，这里根本没有像样的风。

墨弦晏眼神一沉，瞬间挡得更靠前，低声对钟离鹤岁道：“待在我身后，别离开视线。”

钟离鹤岁抬头看向他，两人目光再次相撞。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又涌了上来，像是冬日里偶遇的暖光，明明陌生，却让人下意识想要靠近、想要信任。他心口微顿，轻轻点头：“好。”

楚千临斜靠在一个货架旁，目光落在迟铃音身上，淡淡开口：“她没听错。

众人一惊。

“这里确实有声音，只是很轻，被电流声盖住了。”楚千临抬了抬下巴，指向商场最深处的楼梯口，“从那边传来的。”

钟离鹤岁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楼梯隐在黑暗里，台阶层层叠叠向上延伸，仿佛通往未知的深渊。哭声若有若无，断断续续，像是孩童压抑的呜咽，听得人心里发毛。

萧洛昭咽了口唾沫：“我们……要过去看看吗？”

“不去也得去。”钟离鹤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整个商场就这么大，出口没看到，线索也没有，哭声那边大概率有我们需要的信息。一直待在原地，只会更危险。”

他说得没错。

在这种封闭诡异的副本里，静止不动等于坐以待毙。

墨弦晏赞同地点头，率先迈步：“我走前面。”

楚千临挑眉，也直起身：“我殿后。”

两人一前一后，自动形成了保护圈。唐知遥牵着迟铃音走在中间，萧洛昭紧紧跟在她们身侧，钟离鹤岁则走在墨弦晏斜后方，一边观察环境，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路线。

六个人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朝着楼梯口靠近。

脚下的灰尘越来越厚，货架也越来越密集，不少商品掉落在地，踩上去发出细碎的碎裂声。迟铃音紧紧闭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小手却一直冰凉。唐知遥能清晰感受到她的颤抖，只能一次次轻轻捏捏她的手，无声安抚。

越靠近楼梯，那哭声就越清晰。

不再是模糊的呜咽，而是清晰的孩童抽泣，带着委屈与恐惧，在空旷的商场里回荡。

终于，众人走到了楼梯口。

昏黄的灯光刚好照到第一级台阶，上面同样落满灰尘，没有脚印。

钟离鹤岁刚想开口，墨弦晏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下一秒，楼梯上方的黑暗里，缓缓走下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破旧的粉色连衣裙，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泪痕。她低着头，一边走一边哭，声音哽咽，完全没有理会下方的六人。

萧洛昭心脏狂跳，下意识捂住嘴，才没叫出声。

唐知遥也绷紧了身体，手心微微出汗。

小女孩一步步走下台阶，离他们越来越近。

就在她即将走到灯光下的瞬间，忽然停下脚步，缓缓抬起了头。一张毫无血色的小脸，一双空洞漆黑的眼睛，直直看向众人。

哭声，戛然而止。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迟铃音吓得浑身一抖，差点哭出来，死死埋进唐知遥怀里。

萧洛昭腿肚子微微发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

楚千临眼神微冷，手指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摆出戒备姿态。

墨弦晏身形微挡，将钟离鹤岁护得更紧，周身气压骤降。

钟离鹤岁心脏狂跳，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他见过无数悬疑恐怖的情节，可真正面对这一幕时，依旧控制不住地恐慌。可他知道不能慌，强迫自己盯着小女孩，大脑飞速转动，试图从对方身上找到一丝线索。

就在死寂蔓延的瞬间，小女孩空洞的眼睛忽然动了动。

她张开嘴，用稚嫩却冰冷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你们……是来买东西的吗？”

“百货商场，不买东西，可是不能走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