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宜修才到芳华院没多久，得到消息的四爷也赶回来了。

　　他脚步匆匆，面上瞧不出什么，眼底却有一层薄怒。进院子的时候，太医和府医都已经在内室里忙成了一团，颂芝跪在门外，满脸泪痕，身子抖得像筛糠。年世兰的呻吟声从里头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听得人心头发紧。

　　四爷没有先进去看年世兰，而是站在正厅当中，目光沉沉地扫了一圈。宜修迎上去，低声道：“王爷来了。”

　　四爷点了点头，没说话。

　　不多时，府医先出来了。他满头是汗，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王爷，福晋……下官医术不精，侧福晋这胎……怕是不中用了。”

　　紧接着太医也从内室出来，脸色凝重，跪在府医旁边，摇了摇头：“侧福晋脉象已是滑胎之兆，怕是接触了极其伤身体的东西，臣等……无能为力了。”

　　四爷的眉心猛地一跳。

　　宜修站在一旁，闻言掏出帕子，在眼角按了按，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可惜了，太医说是个成型的男胎呢。”说完，她又转身朝着四爷的方向微微屈膝，低下头，语气里满是自责，“都是臣妾管束不力，府上出了这等事，臣妾难辞其咎，请王爷责罚。”

　　四爷抬手虚扶了一下，声音沉沉的：“不关你的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内室的方向，眼底的复杂一闪而过——有心疼，有惋惜，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如释重负的松快。

　　正因为松了一口气，那点难受才真真切切地涌了上来。到底是他的骨肉，已经成型的男胎。他可以为了大局不要这个孩子，可当孩子真的没了，他还是觉得胸口闷得发疼。

　　“查。”四爷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淬了冰，“给爷查。谁动的手，查出来，爷绝不轻饶。”

　　太医得了令，带着人开始在芳华院里细细查验。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在冯若昭身上寻到了症结——她腰间挂着的那只荷包，布料和丝线都浸泡了特制的药水，气味极淡，却最是伤胎。年世兰素来爱使唤她，日日近身伺候，这药气闻得久了，便一点点渗进体内，胎像再稳也扛不住。

　　冯若昭一直跪在旁边，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她听见太医的话，猛地抬起头来，嘴唇哆嗦着：“不……不是的，不是我……我不知道……那荷包是……是齐格格送我的！”

　　四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她脸上。他当然知道齐月宾是受了他的指使，可此刻他不能露出半分端倪。他厌恶地看着冯若昭，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怒意：“齐格格送你的？她送你的东西，你拿来害侧福晋？你倒是推得干净！”

　　“是真的！王爷，妾身说的是真的！”冯若昭急得眼泪直流，膝行几步，磕头如捣蒜，“齐格格前些日子送来几匹布，说是上好的料子，妾身瞧着好看便做了荷包，不止这一个，屋里还有剩下的！如意可以作证！”

　　如意也跪在一旁，这会儿生死攸关，主仆一体，她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冷静和条理，磕头道：“回王爷、福晋，确有其事。那日齐格格身边的吉祥亲自送来的布匹，说是齐格格得了好料子分给主子的，不止我们主子有，齐格格自己那儿也留了些。主子做了两只荷包，一只自己戴着，另一只收在妆奁里还没用。布匹还剩了大半，都搁在箱笼底层，王爷派人去查便知。”

　　宜修挑了挑眉，面色不变，只垂下眼帘，掩住了眼底那一丝几不可见的满意。

　　四爷立刻吩咐高无庸：“去，把齐氏叫来。再派人去碧落斋，把她说分出去的那些布料全部搜出来，一样不许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