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今日是恒亲王府上五阿哥的满月宴。恒亲王膝下几子，一半都是侧福晋瓜尔佳氏所生，嫡福晋他他拉氏不受宠，几乎快被这个盛宠的侧福晋挤兑到没地儿站了。

　　府上子嗣虽不少，却全是仇人生的——不只是情敌，这还是挤压了自己生存空间的政治敌人。因此她待府上的庶子向来不亲近，与其喜欢这些庶子，还不如看看其他孩子呢。

　　待到皎皎可以被宜修带出去赴宴以后，她一眼就爱上了这个玉雪可爱的大侄女。这不，这侄女是个有福气的，没多久就给她带了个儿子来了。

　　他他拉氏五官不算惊艳，顶多是清秀耐看。刚生完孩子还没养好，如今才出月子，身子还未完全将养回来，面色透着一层淡淡的瓷白虚倦，少了往日的红润气色。可眼底却全然不一样——盛满了初得子嗣的欢喜与满足，眉眼弯弯，嘴角不自觉噙着浅淡笑意，哪怕带着倦容，也掩不住心底的欣喜雀跃。

　　一见到皎皎，她也顾不上招呼宜修，连忙走过来一把将皎皎搂进怀里，左看右看，嘴里不停地念叨：“哎哟，咱们皎皎长成大姑娘了！这才多久没见，又高了一截，这双眼睛水灵灵的，五婶瞧着心都要化了。怎么生得这样可爱呢？真是想死五婶了。”

　　皎皎也不怯场，两只小短手搂住他他拉氏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回：“皎皎也想五婶了！五婶脸色好白呀，生宝宝辛苦了，五婶要好好养着呀。”一顿话说得软软糯糯，把他他拉氏哄得喜笑颜开，搂着不肯撒手。

　　宜修无奈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他拉氏身后的嬷嬷将她扶起来，主动岔开话题：“听说小阿哥十分健康？哭声也响亮吧？我们府上齐氏生的那个，哭起来跟小猫似的，可把我们王爷愁坏了。”

　　真要让这两人在这儿闹半天，陆陆续续来的客人都要看笑话了。

　　他拉氏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头理了理衣裳。

　　今日是她的好日子，少见的换了一身喜庆装扮——一件大红缂丝如意纹吉服，领口袖口镶着一圈深绛色的风毛，头上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垂下来的流苏随着她动作轻轻晃动，比平日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不知鲜亮了多少。

　　要知道从前对恒亲王宠妾灭妻的样子死了心，她一向打扮得跟老嬷嬷似的，灰扑扑的，谁也不在意。今日这一身，倒有了几分当家福晋的样子。

　　她笑着给宜修赔了罪，屈膝行了个礼：“四嫂别见怪，我这怀孕坐月子，好几个月没见咱们皎皎了，实在是想得紧，一时没忍住。倒是叫四嫂看笑话了。”

　　宜修怎会怪罪？有人喜欢皎皎，她开心还来不及呢。

　　几人重新往里走，便看到恒亲王胤祺今日也是喜笑颜开，抱着小阿哥在厅里转了一圈，又小心翼翼地递给奶嬷嬷，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看来这个排序和他一样、又是嫡出的小儿子，很得他喜爱了。

　　也是，康熙朝这几个阿哥都受老爷子影响，嫡癌有点严重。

　　君不见当初老大为了抢在太子之前生个嫡出阿哥，逼得大福晋连生四女，身体没养好就接着生，最后生下嫡出长子之后，自己直接丢下五个孩子撒手人寰了？

　　啧……这些人，真是很奇怪。

　　不喜欢大老婆，但是又很喜欢大老婆生的孩子。

　　后面陆陆续续其他阿哥宗亲也来了。恒亲王被太后养大，天然没有继承权，性子也温厚，碍不着谁的眼。八阿哥倒是没来——还受着之前皇上责罚的余韵呢——八福晋却来了。

　　八福晋一进门，皎皎的眼睛就亮了。

　　她今日一身石青色绣大朵牡丹的旗装，领口的东珠扣子颗颗圆润饱满，头上簪着一支赤金累丝凤凰步摇，凤凰嘴里衔着一串米珠流苏，走路时在鬓边轻轻晃荡，比主人家还夺目几分。

　　皎皎看着，在八福晋出现的同时，五婶的脸色就微微变了。只是恒亲王夫妇那是真的性子温厚，谁也没说什么，只淡淡笑着迎了上去。

　　厅里女眷们眼神乱飞，个个都在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八福晋，互相传递着意味深长的目光，分明都在想同一件事——她来就来了，怎么还敢这么高调？

　　皎皎端坐在宜修身侧，小腰板挺得直直的，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把所有人的表情收进眼底，觉得好玩极了。

　　每个人都自以为很隐晦地在传递眼神，可只要坐得高，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的。